第6章 丫头闲话
不说清宁在这里胡思乱想,再说正院里,清和的丫头玉簪和秋桃来正院接清和。
宋氏这会儿不舍得清和回去,各种找借口让清和在自己院里再呆一晚上。
清和忙宽慰母亲:“明天一早我就来和母亲请安了。我的东西都放到后头院里了,如今再去拿了来又折腾一趟;再说我不回去歇着,倒是让老太太觉得我对她安排的地方不满意似的。”
宋氏也觉得不好再留,又将两个丫头叫进来,细细的询问:屋里潮不潮,都收拾好了吗?被褥晾晒过没有?又叮嘱了一番,晚上要灌了汤婆子,虽说是春天,那后头院子却不比前头,寒气大;又嚷嚷让红袖去取了自己的大毛披风,非得让清和裹着披风回去,怕晚上吹了冷风,进了凉气。
清和被宋氏一叠声的安排说的眼发热,忙说:“我都听母亲的,有几个姐姐照顾着,母亲放心好了。”宋氏又要亲自送清和过去,说晚上黑,怕清和害怕,还要亲自看看那屋里收拾的怎么样了。清和直说不能劳驾母亲,最后退而求其次,让大丫鬟红袖和周妈妈一起将清和送过去。还特意叮嘱小丫头们多带几个灯笼。
一路回去,走在院里的夹道还不觉得什么,等拐到花园子里,这时候的月亮虽然挂在天上,但月光照着园里草木,黑影幢幢,似乎那影子里面都藏了人似的,不禁毛骨悚然。小小园子走不到头一样。
好不容易进了院子,看廊柱门窗的斑驳程度,至少有十年多没有修葺保养了。
说起来,这个院子原本是第一代昌宁侯修了自住的,那时候都流行在家里修花园子,当年的昌宁侯附庸风雅,硬生生打通了前后两个东跨院,把家里东北角修了一个花园子,还建了一处小小居所,想着自己平时可以小住,还在园子后种了一片竹子,给院子起名倚翠轩。
可惜老侯爷从军出身,一身军功都是拼命拼出来的,哪里消受的来这些,好好的院子就被荒废了,后来一度被沈家仆从当做值夜的屋子,还被拿来放杂物。老太太能扒拉出这个院子,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进了屋里,大概是用水果熏过了,一股子果香袭来,火盆烧的旺旺的,屋里热气腾腾。谢过宋氏那边的人,又遣人送她们出去了,见两个小丫头一起跑了过来,跪下给清和磕头。清和忙让二人起来,正是自己进宫前的小丫头丁香和栀子。
当初清和的贴身大丫头都已经嫁人了,丁香和栀子年纪小些,清和进宫之后就没有什么差事,每天做些洒扫的活计,如今清和回来,两个丫头就请缨来了倚翠轩。天不早了,主仆相互道了离别之情,就洗漱休息了。
秋桃自告奋勇值夜,说玉簪今天辛苦了一天,先好好休息。玉簪不肯,清和对玉簪说:“既然秋桃姐姐这么说了,就辛苦秋桃姐姐了,你就去休息吧。”玉簪只得点头应了。
秋桃去自己屋里抱铺盖,清和叫过玉簪:“如今我跟前,不论资历年龄都该是以姐姐为长,我本来想着回来姐姐自然就是第一等,没想到老太太支了秋桃姐姐过来,只能先委屈委屈姐姐了。”
沈家一个姑娘只得一个大丫头,两个二等丫头。
玉簪摇头:“没什么,这是应该的。”清和又笑:“娘娘当初让姐姐跟我回来,也是替姐姐打算,只是如今我刚回来,不好就让姐姐回家,只能暂时委屈姐姐了。”玉簪刚想说什么,听到秋桃进来了,清和就说:“姐姐先去歇息吧。”
清和也打发其他几个人回去歇着,倒也不让秋桃在自己屋里打地铺,只让她去外间榻上睡就好。
清和躺下却睡不着,可能是中午睡得太多错过了困头,又或者自己这一回来换了地方有点懵,又怕外间秋桃听到自己没睡跟着自己折腾,都不敢翻身,直到听着外头秋桃的呼吸均匀了,才坐起来看着窗户上的树影发呆。
玉簪跟着丁香和栀子两个小丫头来到卧房歇下,虽然一天忙碌,但是心里不踏实,这会儿放松下来,不禁长长出了一口气。
栀子听玉簪那边有动静,便问:“姐姐睡不着吗?”玉簪翻身起来,悄悄问:“栀子,你能给我讲讲咱们府里情况吗?我心里也好有个数,现在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睁眼瞎,什么都不知道,这些事,总不好直接问姑娘吧。”
栀子点头:“这倒也是,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那我讲给你听。说起来,咱们府上倒算是人口简单的,单说这主子们吧!不外乎沈家老太太和三房儿子。咱家老太太抓东西抓的死,老太爷没了都这些年了,老太太硬是没放权。谁家娶了儿媳妇,还是老祖宗掌着家务事啊?老太太倒是不怕累,只是弄的咱们侯夫人一点家不当……”
“你就只讲府里情况好了,瞎说嘴做什么!”丁香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打断了栀子的话。
玉簪轻笑:“按理咱们不该妄议主子,不过就咱们,小姐妹之间也没什么。”
丁香笑道:“姐姐勿怪,栀子就这个性子,说了多少次了,我也是怕她在外头胡说话,更何况,如今老太太的丫头又提了一等大丫头在咱们这边,咱们总要小心一点。”
丁香倒是不怕玉簪怎么样,第一玉簪和沈府没有什么牵扯,她从宫里头来,淑妃娘娘也不敢在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往侯府塞人;第二她要是不和清和一条心也不会那么痛快跟着来沈府。至于这个陈嬷嬷,丁香觉得自己摸不透,她想着改天要问问姑娘。
“栀子你接着讲吧。”
“老太太生了二子一女,如今的二老爷不是老太太生的。大老爷娶的就是咱们的侯夫人,侯夫人生了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咱们二姑娘,柳姨娘生了一子一女,四姑娘和五少爷。还有一个已经过世的姨娘生了咱府里的大姑娘。二老爷是庶出,只有韩夫人一个太太,二爷身子不好,两个人只生了四少爷一个孩子。”
玉簪点头,这在大户里面已经算是好的了。
“三老爷是个风流性子,家里姨娘通房好几个,三夫人李氏是老太太的亲侄女,生了三姑娘和五姑娘两个女儿。三房的少爷在府里行三,却不是三夫人生的。至于老太太生的姑奶奶,如今嫁到外省去了,好几年没回府省亲了,听说今年姑爷要回京述职,怕是要来府上小住。至于姑奶奶家的情形,我在沈家的时候也不长,确实是不怎么知道了。”
玉簪点头:“那个表小姐也是李家的吧?”“可是呢,咱老太太的娘家亲侄孙女。我看现在的情形,”栀子说到这里,又不太敢说了。丁香觉得好笑:“你说吧,只是离开这个屋子就不要提了。”
“我看这表小姐现在这么受宠,平时老太太只让她在身边陪着。听说好多家里事老太太都让她安排。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未来的侯夫人呢。”
丁香却是满脸不认同,反驳道:“我看不一定,自打表小姐来了,大公子都不太来后宅了,连进来请个安也匆匆忙忙的。再说了,表小姐虽说陪着老太太,平时却像个丫头似的,老太太啥啥都让她干。”玉簪点头:“大少爷是个有成算的,只是老太太也太不省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