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姨娘
因不用去老太太院里请安,宋氏让厨房把三个姑娘的饭都送到自己院里,娘儿几个一道吃了晚饭,说了一会儿话,清芷清宁就告辞回去了。
宋氏对清和说:“你就别慌着回去了,你那院子太远,你那几个丫头又都不在这,如今还不知道她们收拾院子收拾的怎么样了呢。等起了更,我送你过去。”
清和说:“不用劳烦母亲,让人送我回去就行。”宋氏不肯,拉了清和去榻上坐着陪自己说话。
清和知道母亲不舍得自己走,也愿意和母亲说一说知心话,娘俩儿就沏了清茶说一些体己话。说着话题就扯到了柳姨娘身上:“柳姨娘如今是怎么了,实在有点太过了些。要我说,妈该拿出太太的架子来。”
清和知道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敬重有余,恩爱不足,宋氏也是正经的大妇做派,对夫君的小老婆和孩子都表现出应有的责任和关心。不知道是不是父母放纵太过了,让柳氏一个姨娘这么嚣张。
清和回忆了自己不多的在沈府的生活,原来记忆中,这个柳姨娘是轻狂些,但是还算有礼有度,并不是如今这般狂癫。
宋氏摇头:“她家的事你也知道些吧?这柳氏和柳贵嫔是罪臣之女,她姐姐作为官奴进了宫,柳氏被卖到教坊司,柳家如今算是平反了,她哥哥被授了官,姐姐如今是宫里的娘娘,她又生了西哥儿,现在能把谁看在眼里。你也知道,你父亲他又喜欢她……我也不愿意和他闹的太僵,总要顾及大家的颜面。”
清和还是觉得奇怪,她觉得母亲没有和自己说实话,但是也不想逼迫母亲,只想着有机会再问,便转移了话题:“哥哥忙些什么,晚上也不来一趟?”
“如今内院里头有外姓的姑娘,我让他计较些,你哥哥轻易不来内院。”“哥哥不肯谋个职吗?我今天见了承恩侯家的公子,他比我哥哥怕是还小些吧,都有差事呢。”
“咱家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呢,清和脑子里想到了什么,联想到柳姨娘受宠,感觉处处透着怪异。
沈松在外院呆了半个时辰,终究放不下柳氏,便往后头去,想着看看柳氏如何了。
柳氏自己住一个极小的院子,是从西跨院隔出来的,另外半个院子住着范姨娘。虽是如此,在姨娘里也算是体面的了。
进来院子,安静的很,沈松见无人通传,就径直去柳氏常歇息的西屋,果然见她斜斜倚在榻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沈松便蹑手蹑脚走进来,环了柳氏的腰。柳氏知是沈松来了,也不动弹,只鼻子里哼了一声。
沈松笑:“这是生气了?你也着实过分了些,清和才回来,你非来这么一出。”
柳氏腾的坐起来,吓了沈松一跳,“我倒是觉得自己是好意呢,当时姑娘进宫时,谁不想着姑娘是要嫁到帝王家的?如今到了定亲的年龄就让人家撵回来了。说实话,我这脸上也是有些挂不住的!”
“你如今说话怎么这么刻薄!清和是去做侍读的,不是去让他们选小老婆的,你最好以后别再提这事。”
“你果然还是最疼这个姑娘!我说一句半句的你就受不了了?她挖苦我你怎么不说她?好歹我是她长辈!”柳氏撑起身子,愤愤道。
沈松是真的疼爱这个女儿,虽然自己这些孩子里,沈清和是陪伴自己最少的,但是不妨碍沈松喜欢这个孩子。“你如果不说那些难听的话,清和又怎么会和你呛,你只管好好养着西哥儿,其他的少掺和。”
柳姨娘见沈松着急,也慌了:“我也不是恶意,只是姑娘也大了……”
“才多大呢,还不到十四,慌什么,如今女孩子十八九岁成亲的多的是。”当今世道太平,女孩子大都等到是十七八岁上成亲,男孩子成亲更晚,二十多岁的也有。
柳姨娘的气势彻底低了下来,轻轻按着沈松的肩膀让他坐下:“妾以后再不说了,老爷息怒。”柳姨娘揉着沈松的肩:“老爷乏了没?热水已经备好了。”
沈松斜睨了柳姨娘:“我们一起。”柳姨娘知道这事揭过了,便笑:“我已经洗好了,老爷先泡一泡解解乏,妾一会儿就过去。”沈松这才注意到柳氏已经换了睡衣,取了钗环,便点头去了。
见沈松去了里间,洪嬷嬷从外头进来:“老爷虽是和姨娘许了说要像正头夫妻一样过活,但是也不好太过,恕奴婢直言,您这些话,夫人都不敢说。”
柳姨娘哼了一声:“原来我怎么不记得这个二姑娘这么讨老爷喜欢?”一个常年不在家的姑娘,她凭什么得老爷垂青?
“至大也不过一个姑娘而已,过两年就嫁了,不足为惧。再说了,当爹的疼女儿也是情分内的。姨娘应该想的是那两个。”洪嬷嬷手指着外书房的方向。
“我知道。”柳姨娘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妈妈先下去吧,我知道该怎么办。”说着便坐到梳妆台前,自己拿了脂粉开始涂抹,晚上最是迷惑人眼睛,一定要画一个香艳的妆。
都说灯下看美人,好的妆容加上迷离的烛光,床下搞不定的,就放到床上来搞定吧……
清宁住在东边小跨院里,一回来就把下人都打发出去,自己趴在引枕上无声的哭了起来。
对嫡母来说,自己是养在柳姨娘跟前的,嫡母对自己从来都是淡淡的;对于柳姨娘来说,自己是个姑娘,自己的出生耽误了她母凭子贵。平时姨娘飞扬跋扈惯了,大房都习惯了,并不觉得怎样,如今二姐姐刚回来,姨娘就来了这么一出,被当着孩子的面训斥,连二姐姐都说了难听的话。
清宁有些无奈,无论如何,自己摆脱不了是她生的这个事实,别人会如何看自己呢?让自己怎么在姐妹里面相处!又想着现在柳姨娘是一个如夫人一样的存在,虽名为妾实则地位超然,但是自己这个闺女却不被姨娘放在眼里,心里更是满腔的怨气。
况且看父亲的态度,明显今天晚上姨娘没有占到上风。姨娘虽然受宠,但是父亲对二姐姐的疼爱也不是装出来的。以后这家里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弟弟又小,姨娘现在都把事做绝了,也不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
再看大姐姐,虽然杨姨娘去的早,但是自小被认在嫡母名下,因为二姐姐自小就被抱到外祖家养着,嫡女膝下就她一个女孩儿,她嫡母倒是对这个女儿不错,不说吃穿用度,就说这各府交往,大姐姐从小跟着出去见世面。如今宋氏又给大姐姐挑选了一户人家,虽说柳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未来大姐夫家世并不令人满意,但是青宁却知道,人家也算是清贵人家,不似大家族家中一堆乱事,姐姐嫁过去不会受气就是了。
这世上,哪来的十全十美呢,宋氏是真的疼大姐姐才给她挑的这样人家,不然靠着女儿往上攀岂不好?大姐姐一切有嫡母操持着,而自己姨娘不但不管自己,还帮自己到处树敌,老太太又不把她们这些庶女放在眼里,清宁只觉得自己没着没落,如浮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