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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谁这么不讲理?

徐凯一边跟齐妙通话,一边替她妥善安排,正事儿说完又说了一些暖暖的小情话,语气温暖踏实,让齐妙原本六神无主的情绪,终于在车进站台后逐渐平复下来。

而徐凯的周到体贴,在无形中又给了齐妙力量和底气,不是钱的事儿,她早就比姥姥家这边的亲戚都有钱了,但她之前一直秉承着能躲则躲的心态,几乎都不掺和家里的事儿,这次,她一反常态,完全拿大姨当亲妈一样,没到医院就决心要教训导致大姨生病的罪魁祸首。

一路飞奔到抢救室外,齐妙冲着张宇,抬手就要扇。

“诶诶妙妙!你冷静!”齐大军原本是接上齐妙一路带着她小跑来着,结果快到抢救区就被女儿赶超了,幸好在她巴掌落下之前一把搂住了她。

齐妙右手手腕被身后的亲爹握住,左手抬起拳头、连着捶了抱头坐在那的张宇两拳。

“张宇!你是不是又犯浑了?!是不是大姨让你干嘛你非不听?!还是大姨说你、你不知好歹反驳她给她气着了?!啊?你说话啊!是不是你不懂事?!”

齐妙被她爸抱着拖拽后退,声音哽咽着连骂几句,她声音不大,仅是引得周围一些其他等候家属的侧目,都没招来医院保安。

而她骂完,对上张宇突然抬头看过来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一刻,却忽然被他怨愤的眼神吓得清醒过来,她心惊发现,自己刚刚骂张宇的那些话,分明更像是在骂当初不肯吃牛奶泡饭的自己……

明明已经努力在忘记,却在面对类似冒犯长辈的事时再次想起,那天早上的场景简直历历在目,如此清晰,又毫不手软地扎她的心……

“……嘿呀……哼哼啊啊啊……我不活了啊……那么多钱,可叫我怎么活啊……大姐啊,我对不住你啊……老天爷怎么不把我收走啊……”

齐妙脑子木了好几秒,短暂耳鸣后突然被三姨的哭声和哀鸣叫醒,脸颊被粗糙的手掌剐蹭,她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是她爸在帮她擦眼泪。

她呼吸急促,被她爸碰了几下脸又开始微微颤抖,犹如惊弓之鸟,感觉面前的人一个都信不过,包括她爸。

绷到极限终于泄洪,因为经历过才如此恐惧,生死面前,没有人有本事斗得过老天,她看着周遭的一切很害怕,因为这个地方,离那个字实在太近,她上个月刚刚在这,失去了最亲的人……

齐大军帮女儿好歹擦了擦脸,猜想女儿这状态肯定是想到了她妈,赶紧将她拽到一旁,想说点别的分散她注意力。

他告知齐妙张宇气人的实情:“不哭了啊闺女,爸知道你心疼你大姨,不过你小弟摊上的事儿啊,是真的太来气了,他上网,跟人视频,然后……嘿呷……就是……”

齐大军一把年纪了,实在跟女儿说不出口,吭哧了半天,最后只红着一张老脸模棱两可地说了句:“就那什么嘛,还叫人给录下来了,对方说不给钱就给发网上去,那叫敲诈勒索吧?头一回好像要30万,后来又要50万,他没钱了嘛,就按人家要求操作整那个网贷,这也就一礼拜,就滚成了二百来万,人那边打电话到单位讨债,这不兜不住了,他才告诉家里……”

齐妙最近因为接触奚望的案子,基本懂得了网诈、裸聊和网贷的危害,一旦沾上这个,真是对一个家庭的致命伤害。

她越听越懂,越懂也就越对张宇恨的心脏蹦着蹦着疼,恨意逐渐消解恐惧和心底埋藏的悔意,她止住了哭,看着栽倒在椅子上哭天抢地的三姨,打断她爸,冷冷地问:“那我三姨怎么好好的?”

齐大军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就闹到齐妙大姨那去了,齐妙妈妈虽然去世了,但齐大军为人厚道,家里有事还是第一时间通知了他,但他也仅是被通知赶到医院而已,关于张宇欠钱的事儿,是齐妙的表姐夫告诉他的,也就是大姨的女婿,他相对冷静。

齐大军答不上来,就带着齐妙去找刚抽完烟回来的表姐夫,又沟通了几句才知道,是三姨带着张宇去找大姨借钱,一听说欠这么多钱,大姨直接吓的心脏病犯了,没办法,大姨一辈子循规蹈矩,教的学生都没有作奸犯科的,听说哪个学生离婚都得难受好几天,何况是亲外甥欠这么多钱。

听大姐夫说完,齐妙又冷冰冰地问了一遍:“那我三姨怎么没事儿?不是她儿子欠钱么?他们去找大姨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出格的话?”

表姐夫轻轻摇头:“不知道,当时就你大姨自己在家来着,你大姨夫去公园锻炼去了,唉……”他叹了口气,女婿是外姓人,他也很无语,只随意安抚了齐妙两句:“行啦齐妙,你也别生气了,你姐都冲你三姨嚷嚷一顿了,你大哥还踹了你小弟好几脚,说实话我也想揍他,可那有啥用啊,眼下就祈祷你大姨没事儿吧……”

祈祷?如果祈祷有用的话,要医生干嘛?

“行啦!别特么在这儿哭了!滚!你们一家三口都特么给我滚!!”

随着大表姐一声厉声怒骂,三姨嗝地一怔,终于安静下来,周围看笑话的人也悄声分散开来。

齐妙跟大表姐虽然感情一般,但两个人从小都挺乖的,见了面虽然不亲近,也从不打架,见大表姐也是情绪几近崩溃,齐妙犹豫了几秒,默默走上前,轻声唤了句“姐”,还没等她做好准备,大表姐就突然站起身狠狠抱住了她,什么都没说,只低低呜咽,那可怜又脆弱的样子就像一面镜子,齐妙又看到了那个即将失去妈妈的瘦弱女孩儿。

大表姐哭了很久,好像一直在等着齐妙这样一个尚算值得信赖的人,让她可以拥抱发泄。

后来齐妙才知道,当时的大表姐为什么抱她、而不是去找自己的丈夫寻求安慰,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已经在同一屋檐下分居两年之久,夫妻关系崩盘是因为表姐夫出轨了一个上学时的女同学,据说是他年少时的白月光,那个女人离异带着个儿子,表姐夫不仅对那个女人比对大表姐好上成千上百倍,对人家的孩子也比对自己亲闺女好,真真是充分印证了那句话——当一个男人不爱你了,连你生的孩子都会放弃。

而大表姐强挺着不离婚,一方面是为了自己闺女、不想她成为单亲,另一方面是为了大姨的身体,大姨心脏不好,很容易心窄,这么优秀又听话的女儿如果婚姻失败,表姐怕大姨承受不住。

而此后通过事态发展的结局证实,父母真正不愿看到的,其实是儿女为了许多旁的因素,一味地委曲求全……

齐妙强撑着不哭、将表姐的情绪好歹安抚平稳后,能量仿佛被抽空,心里觉得更累了。

她又跟表姐夫了解了一下,方才得知大姨做的是叫什么心脏射频消融术,送来的时候大夫说的挺严重,说是有过休克症状,随时有猝死风险,原本说手术预计要进行三四个小时,可这都超时了还没完,实在让人压不住不详的预感。

这么多人等在这儿不吃不喝,却统统束手无策,齐妙跟表姐夫直说自己可以找人帮忙,如果需要转院或者找专家尽管开口,是真心尊敬爱戴这么好的大姨。

表姐夫溢出一丝苦笑,摇摇头婉拒道:“不用,齐妙,要是在燕城我还真就两眼一抹黑,但在阳城想走个人情往来、加个塞儿啥的你姐夫我一般不在话下,现在给你大姨主刀的就是这儿的心内一把,当初给你妈做手术的也是这儿的脑外专家和神内教授,我找人给安排嘀,咱各方面都有人儿,这都小事儿,好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妙妈妈当天从入院到手术再到转重症的整个过程既快、又无比漫长,她当时脑子一直处于真空状态,根本不知道家里人忙前忙后帮了这许多忙。

“xie……”齐妙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突然又跳得极快,她想借此机会对大姐夫道一句谢,可开口后,滞了半秒才发觉这声谢其实完全没必要说,她妈当时在家就已经没了,找再权威的专家也无力回天,而表姐夫做这些也不是冲她、更不是冲她妈,一定是大姨吩咐。

齐妙忽然有个疑惑,不知道该问谁,他们这代人的祖父母辈好像都能活到七老八十,还有很多百岁老人,而父母辈好多却在五六十岁时就会被疾病夺走生命,究竟是谁这么不讲理?

好在这次,老天还算讲理,又等了一刻钟左右,手术室外的屏幕上、大姨的名字后面原本的手术中,忽然跳转为‘入恢复室’,不多时,又转为‘复苏中’,虽然没有医护人员出来通知,但再不懂的人看了这些信息都能懂得——手术成功了,大姨脱离危险了。

家人们赶忙互相告知,表姐又哭又笑,捂着脸将上半身折起来,强撑着继续等待。

三姨见大姨没事了,哐哐捶了儿子张宇几下,紧接着又开始呜呜哭,嘴里絮叨着后怕、万幸之类的话,齐妙听着烦不胜烦,本能想要躲远。

“闺女,来,过来~”

齐妙刚抚了抚表姐颤抖不止的后背,一抬眼,就见她爸站在窗台边拿着筷子招呼她,对面不远处还站着个女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