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3章 回光返照
听闻李星魂的话。
人皇眼角跳动,片刻后转过身去,道:“说说看。”
李星魂道:“臣最不放心的,就是李府和汉土,是那批随我从下界闯上来的家人、亲朋、挚友,陛下若是方便,还请庇护他们,他们若留在道域,便留下,若想回老家,便回去,陛下不要为难。”
人皇微微一怔,笑道:“翌王何出此言?你身边的人,自有你去庇护,何须劳烦朕?朕的地位,朕的人情,你能偿还?”
李星魂抬头,看着人皇,道:“陛下,我要死了吧。”
人皇额头隐约渗出了汗珠,忍不住怒意,过了片刻,深吸口气,双眼湛湛放光,道:“胡言乱语!谁说你要死了!”
“看到那暮鼓时,臣并不慌,被鼓声扫过,臣依旧不慌。”
李星魂语气平静道:“听到人皇派姜族长去请人,臣还是不慌,但入了这园子,见陛下慌了,臣终于也慌了。”
人皇失笑,“朕何时慌了?”
“自入园后,陛下给微臣服用了三十八种神药,其中十三种是疗伤,十种是温补神魂,剩余的十五种,是延年益寿。”
李星魂晃了晃脑袋,认真回想,以往清晰的思维,在这一刻却变得浑噩起来,他勉强道:“服下这么多神药,足以证明陛下对我的伤势,并无把握,病急乱投医,连您这个三界人皇,能战胜龙祖的存在,都是如此,微臣心知肚明。”
“此伤,恐怕无解。”
人皇额头上青筋跳动,怒道:“人族三界,有诸多古化石级的存在,有诸多先贤前辈,哪一个不博闻强识,通达古今?”
“哪一个不胜过本帝?”
他探出大手,扶在李星魂双肩,恨铁不成钢道:“翌王,朕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说些丧气话!”
李星魂微微一笑,道:“殿下,是我轻敌了,我分明早已怀疑青俊有问题,却还是掌杀他,导致被暮鼓击中,我若是小心些,也许不会中招。”
“是朕有过。”
人皇忽而垂头,颓然道:“朕错了,不该引出万族诸帝榜,不该有此征伐,这才让你横遭劫难。”
他又话音一转,道:“不过你放心,朕已诏令,屠殿主即刻赶到,还有诸天最顶级的断命师、医师,朕向你担保,你一定会平安无事。”
李星魂沉默片刻,说道:“我不关心那些断命师何时到,只想问惜月,如今身在何处,大概多久赶到。”
“我,我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人皇气结道:“翌王!你是他的子嗣,你秉承了古天庭的遗志,岂能自暴自弃!若这般态度,岂对得起他对你寄予的厚望,岂对得起神箭九击,对得起那些战死的先贤英灵,十八神将吗?”
李星魂闻言双眼亮起一丝丝光亮,说话也中气十足起来,思维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他道:“陛下放心,我浑然无事,再挺个百万年不成问题,暮鼓根本没有伤到我,走,咱们无需吃这些药草了,我本无碍,何须疗愈?”
他昂首挺胸,大步朝外走去,羲和长老盯了一会,忽而低声道:“陛下,您是不是想多了?翌王这精气十足的样子,分明不像受伤啊。”
可人皇却垂头丧气,道:“回光返照,回光返照。”
羲和长老瞳孔猛地一缩,如见鬼魅,差点失声惊呼,人皇又默默道:“他中了暮鼓,却说自己没中,神魂早已混乱,就如同迟暮老者,死前回光返照……”
两人大步追去,三两步就追上李星魂,定睛一看,又是心头一震,李星魂眼珠灰白,老眼昏花,一头黑发不断掉落,大把大把的掉落,但他精神状态,异常亢奋。
边走边说道:“我杀了青君,杀了青龙族的殿下,咦?我是如何杀他的?一箭射穿?踩碎头颅?”
又走了数步后,他忽而茫然地看向四方,打量片刻后,有些诧异,“我不是在龙界吗?为何出现在这里,这是哪?”
羲和长老鼻头一酸,在旁边道:“这里是人皇陛下的花园。”
“花园?”
李星魂皱眉,就要再问,可忽然好想忘了这个问题,又自顾往前走,打量这,打量那,看来看去,他嘴里也是喋喋不休的说着。
说着自己的昆吾山之行,说着白虎帝王,说自己封王,说自己封侯……
他诉说的那些事,就如倒放的电影,一次比一次早,同样也证明,李星魂的神魂愈发混乱,记忆消退,近来的事越来越模糊。
到了后来,他甚至仰着头,贪婪地吸了口气,哈哈大笑起来,“这里就是仙界?哈哈,我终于闯上来了!”
“等闯出一番名堂后,我便下界,将众人接引上来!”
等李星魂走出园子时,众人看到的,就是这种状态。
李不悔、洛冰等,尽皆僵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那形容枯槁,头发几乎掉光,只剩下稀疏几缕,双眼变成灰白,面颊透发出不正常的红晕,看着这个枯瘦小老头,很难想象,这是翌王。
进去小花园时,还阔步流星,丰神俊朗,如仙如神。
出来时,却垂垂老矣,尘满面,鬓如霜,目苍凉!
“爹!爹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爹!”
李不悔哭着冲过去,在小老头面前晃悠,道:“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那小老头,只是笑着,笑着,眼神无比陌生,已经叫不出李不悔的名字了。
“师父师父师父!”
一声悲呼,祝烟罗冲过去,抱着李星魂嚎啕大哭。
李星魂拼命挣脱,力道很弱,但祝烟罗生怕伤到他,只好松开,而李星魂登上一块石头,看向四方,振臂一呼,喝道:“所有人听令!随老子端了那伙雇佣兵!踏平他们的老巢!”
“老子早就忍不了了,杀个痛快!”
“洗劫一空,人人有份……”
他仿佛是贼寇头子一般,大呼大叫,李不悔闻言一颤,听出这是父亲当初在国外闯荡时,为暗殿之主时的记忆,那时候他还未回国,并没有见过自己,怪不得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