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老妈即老家
在广州站上车的时候,11月份回程的火车站,依旧是人山人海一票难求。刘刚归心似箭,在站前随处可见的黄牛,花了高价买了坐票。决不能再一次钻进过道椅子下面,做个短暂的卧铺客或者站客。
归程的火车犹如蜗牛在爬行,愈想他快,它愈是更慢。广东境内车厢里气温还是很高,穿过湖南,车行到湖北线的时候,车厢里面渐渐冷意翕然。
车到武昌站的时候需要换乘班车,一路坐了5个小时左右,才到了家乡的城市。然后再坐了三轮,那三轮是自己堂哥开的,见到突然还乡的堂弟,高兴的不得了,拉上他一人一车,直接风驰电掣的往回赶。
车到集上,堂哥说:回家买点水果就行,别的老妈也吃不了。
刘刚不好多问,按照堂哥的意思买了一袋水果,挎着肩包,一路步行2公里回家。
离村子越近,越是近乡情怯,那脚步想快不能快,想慢也慢不了。偏偏迎面路过村对面湾里的老家人,50来岁称呼老表的对他说:
你可回来了看你妈啦,唉,这条赶集的路,你妈估计不会再走了。
说完不停的叹气和摇头,他的老婆是老妈帮着介绍的,那个时候穷的裤子都没有穿的,能娶到媳妇那是多大的幸运,所以感念老妈一辈子的恩情。
老妈年轻的时候,是四方八里附近的一个明事理通人情的敞亮人,人长的漂亮精神。比男人有胆量,也比文化人有策略。
村集体的时候,上面布置大家种棉花,棉花是种了满架山。交完任务提留的部分。剩下用老掉牙民国时候,太婆婆传下来的手摇纺线机,每晚就着煤油灯,吱吱呀呀的纺不了几个线锤。
刘刚也在老妈吱吱呀呀的纺线中慢慢长大。听到那个声音,哪怕睡着了,也知道妈妈在身边陪着自己,梦里也不会有妖魔鬼怪来和自己纠缠打斗。
作为家庭主妇,妈妈有苦难言。没有多余的线织上土布,家里的孩子就得露屁股。这一点都不奇怪,刘刚同龄的一个玩伴,12岁了没有衣服穿,夏天还全裸着身子几个村里撒欢的跑。
多少年之后听老一辈人讲,那个时候妈妈在村里集体会议上,说了顺口溜牢骚话,估计现在文化人都编不出来三句半,给她惹了麻烦。
大集体说怪话,都是私下关着门说的。老妈那个时候生气,家里孩子多,没有棉花纺线,也织不了土布,别提多困难了。
辛好老妈人缘好,热心帮助人,受了再教育,不可以在随便说牢骚话。
老妈说了很多人想说不敢说的话,做了很多人想做不敢做的事,比男人还要刚,比大丈夫还要强,村里的人私下对她竖起来大拇指。回来后,老妈成了四方八面,一个明事理识大局的明白人。
所有人说。你强任你强,再强也强不过曾芝花那个女悍将。
那个时候一直到刘刚离家远去的时候,妈妈一直是个女强人的存在,一村大小事情,邻里纠纷,几乎都要找她去调解说合。
可是回到家里第一眼看到妈妈的时候,堂屋里坐着一个廋的不能再廋的老太太,那不是老来精干的廋,那是病入膏肓的廋。
在家的大哥二哥都是愁眉不展的苦瓜脸,先迎着告诉他,老妈是胃癌晚期了。大哥悄悄对他说,老妈要是问起来,你说你不去了,不去东莞了,在家陪她。
二哥说:多安慰她,现在饭也吃不了多少,到这个时候想吃水果,还嫌贵,不舍得叫我买。
妈,我回来了。
说完就跪在妈妈膝下哭起来了。
老妈这个时候才有点精神,担心的眼神看着离家将近一年的小儿子,现在突然全须全尾,没有任何损伤的回来了,满脸慰怀样,总算放下心来。
儿啊,我还以为见不到你啊,再不回来,我哪天见了你老爸,也不好交代啊。你走那天后,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后悔让你出去,后悔把你弄丢了啊。
说完就哭,双手揉着跪在膝盖前儿子的头,那以前抄起笤帚,能把自己追两条街的妈妈的手,此时也是柔弱无力了。
老妈喃喃自语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你大姐和三姐抽时间回来一趟,我儿回来了,他没有丢哩,没丢哩。
大姐和大姐夫在离家50公里之外的国营林场工作,回来一趟需要到镇上打电话去,三姐是他们林场的使用土地公指标,进了林场风景区里的省烟草公司干休所里当服务员。电话告诉了大姐夫,三姐等于也通知到了。
二姐就很近了,托赶集的人带个话,随时能回来。
一连几天,刘刚就守在老妈身边,应老妈的要求,讲述自己闯荡的经历。老妈听到睡坟场和窑洞的的过往,嘴里吧唧吧唧的咽着口水,刘刚赶紧把水送给她喝,让她缓口紧张的气。
这都不算啥,抢洞子打架,到惠州差点被送去收去樟木头喝稀饭。哥哥姐姐们也听的咂舌不已,找到工厂进真的 不容易啊。
看来不能再实打实的讲受苦的经过,得讲点让老妈高兴的事情才好。
讲什么哩,他眼前仿佛也看到一位慈祥的妈妈,论年龄应该叫阿姨,那就是庄太,当然还有他们面严心善的庄氏三兄弟。
只好用妈妈听得懂的话说:后来我进了这个厂,大老板有点像我老爸,面憨憨的总是对人笑。
老妈这才笑了,他像你老爸,那他一定有个很厉害的老婆了。
旁边刚才还紧张的大哥二哥也一起坏笑了起来,老妈此时太可爱了。家里姊妹们和左右邻舍, 谁都知道,老爸被老妈安排的服服帖帖的,不能当家不能做主,偏偏老爸还引以为豪。他们兄弟那一辈的人有多羡慕他,可以只是做个直活,拐个弯的活路都要请示老妈,大姐大哥怨他没有男子气概。
老爸说,等你们这些傻儿长大了就知道了,老爸才不愿意操心哩。有你妈撑着头上这片 天,它就不会塌下来。
可是无所不能强悍正直的妈妈,现在天已经塌下了一大半了。
他们三个兄弟啊,怎么叫大中小哩,太有意思了,估计他老妈不识字,这样喊名字吧。
妈,你可真逗,这个叫法是其他人喊的,人家名字可气派哩。
那他老婆哩。
他老婆银行退休了,听人说,她娘家可有钱了,比当年保家他外国回来的老舅的钱还要多哩,咱们老板开的公司,就是她弄的钱。
你说她好,怎么个好法呀。
妈妈这个时候让大哥在背后塞了枕头,抬高了许多,现在心情好多了。有点高枕无忧的感觉,那是儿子讲的故事给的安慰,老板和老板娘对自己傻儿子好,可就放心了。
我们喊她庄太,可不是装的 太太摸样,人家真的是有素质有爱心的太太哩。
老妈这个时候不由的咧嘴笑了,开心的笑的一阵咳嗽,扯着心肺在 疼。可是现在是高兴的疼,听傻儿子说的话,他在外面有人疼,那真是救苦救难的南海观音保佑的啊。
突然她问道:你上次信里不是说了,交了个湖南女伢吗,你讲我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