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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青钰一开口, 方才还在鬼鬼祟祟的二人同时抬头。

章郢若无其事地一笑,“没事,只是殿下方才有些不太舒服。”他说着,转头对李昭允道:“殿下若实在不舒服, 就先回去歇息罢。”

李昭允:“……”

他没有不舒服啊。

章郢含笑看着他, 黑眸意味难明,似乎别有深意, 李昭允一怔, 很快便反应过来,忽然低头咳了咳,配合着点头道:“既然如此, 我便先去歇息了……”

口中这么说, 实际上, 肚子已经饿得不行了。

李昭允怀着复杂的心里起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青钰才抬起了眼,似乎有些走神,过了许久,才低声道:“再不吃就凉了。”

虽这么说,但自己也没了胃口。

青钰微微抿唇,脸上看不出多余的神情, 但章郢只是简单一眼,便能看得出来她此刻心里约莫在想什么。若她仅仅只是刀子嘴豆腐心,想必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殿下饿肚子。

从昨日午时到现在将近日暮, 殿下都没有吃东西。

吃完饭后,章郢主动收拾碗筷,青钰稍稍迟疑了一下,看他要将那些多余的菜倒掉,才忍不住问道:“他……真的身体有恙么?”

章郢笑道:“公主可别忘了,殿下那日被你用了刑,他在宗府关了那么多年,那里比不得锦衣玉食的皇宫,落下些病根也是正常的。”

青钰垂下双睫,垂在裙摆边的手紧了紧,她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又含混道:“那你,好生注意着他,反正你们章家,也是偏向他的……他死不死,与我反正没什么干系……”

一边又要他照顾,一边又急于撇清干系。

章郢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笑意,试探道:“既然如此,那我去给殿下送点吃的?”

青钰转过了身,冷哼道:“随你。”

一边说,一边头也不回地出去了,留下章郢一个人在这里。

章郢当晚便重新热了一下冷掉的饭菜,给李昭允送了去,李昭允闭目躺在床上,闻到饭菜的香味,才睁眼看着章郢,叹道:“你就是利用她这些弱点,钰儿耳根子软,到底也还是狠不下心来。”

章郢淡淡道:“臣会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殿下,更是为了她。”

为了她能早日看开这一切,不再被困于从前的痛苦之中,从前之事无可挽回,可为什么要因为从前的痛苦,就将以后也变得那样黑暗呢?

不值得,也没必要。

她既然不肯做主动妥协的那个人,那就让他来做中间者,成全她心底的柔软,也不让她感到为难。

李昭允慢慢坐起了身,接过章郢手中热腾腾的饭菜,埋头吃了起来,起初,他还吃得非常缓慢、非常斯文,尚有皇室贵胄的优雅从容,后来,他越吃越快,几乎是狼吞虎咽起来,一口呛着了,便开始咳得停不下来,章郢连忙拍了拍他的背,皱起了眉。

李昭允没有抬头,没有说话,只捧着那碗热热的饭菜,许久,他哑声道:“很好吃。”

“……嗯。”章郢忽然懂他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心底莫名地难受起来。

李昭允闭目道:“钰儿小的时候,见御膳房的厨子做饭好玩,也曾想亲自下厨,但是第一回就将手划伤了,随后,她便再也不肯去御膳房了。”

“她是失忆之时,为你学的下厨吗?”

章郢抿唇不语,许久才点了点头。

李昭允抬头看着他,捧紧了手中的碗,慢慢道:“所以,她是这样的喜欢你。”

小时候因一次失败而深深厌恶的事情,却在民间成了心甘情愿,她没有做过粗活,能做得一手美味菜肴,又废了多少功夫?吃了多少苦头?

李昭允此时此刻,才真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妹妹,也爱上了另一个男人。

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从小姑娘变成了真正的女子。

***

青钰坐在院中的石桌前。

章郢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夜『色』笼罩下,皎洁的月光洒在她的裙裾之上,她趴在桌上,眼神淡漠地看着面前被风吹动的花花草草,隔了好一会儿,才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却也没有看过来,而是沉默地闭上眼睛。

只有风在流动,吹动她的碎发,昭示这一切不是死气沉沉的静止。

章郢看着看着,便慢慢走了过去,俯身撑手在她面前,抬手以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蓦地开口道:“我忽然想起,你的『药』,似乎是断了。”

手背的温度果然有些高,若他不这样碰一碰,恐怕就被她平日云淡风轻的模样给糊弄过去。

他微微沉目,冷不丁弯下了腰来,伸手穿过她的双膝,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青钰有些无措,蜷在他怀中抬头,“你要做什么……”

他淡淡道:“别在外头吹风,我去给你些解热的『药』。”

她怔然,又不太自在,在他怀里扭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她一眼,说道:“上次醉酒,什么样的姿势都抱过了,我以为你不介怀。”

她睫『毛』颤了颤,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章郢,你知道,我并不打算再拥有男女……”

他猛地打断她,一字一句道:“你可以。”

心底猛地腾火,他快步跨过门槛,将她放在了床上,扯过被子将她裹紧,才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道:“就算不是我,也可以是别人,你就是可以,长宁,没有人有资格要求你孤独终老,就算是君延,也不可以。”

他提到了君延,这是这是他第一次当着她的面,一字一句地说出这两个字,还是以第三者的身份。

青钰蓦地变了脸『色』,极为陌生地看着他。

章郢继续道:“若没有仇恨呢?当初君延死的时候,你难不成也要殉情不成?”

他这话戳到了她的心上,青钰猛地推开他,冷声道:“与你何干!”

章郢后退几步,居高临下,沉声道:“若是君延还活着,你觉得他希望你如此吗?”

“他若知道自己的感情成了你的拖累,你会因此活在仇恨里,永远不肯接纳别人,他会开心吗?”

“他会感动,还是高兴?”他看着她,不给她喘息的余地,『逼』问道:“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所以,他既不会感动,也不会高兴你还这样爱他。”

“他会失望。”他丝毫不客气地告诉她答案。

青钰眼睛发红,死死地盯着他,“你调查了我?你知道他?”

面前的章郢长身玉立,垂目看着她,黑眸幽深,如望不到底的寒潭。

他说:“其实你心里也知道,他不愿意看到你如此。”

她喜欢他喜欢得如此真心,若他不是以同样的真心做交换,又怎会得到她这样的爱?他心知肚明,她亦心知肚明,所以她这样勉强自己,只是不想放过自己罢了。

青钰一言不发。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没有人主动开口。

许久,她猛地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低低抽噎了一声。

眼泪顺着指缝留下,她只有捂着眼睛哭,才不显得自己有多软弱,实际上,偏偏是掩耳盗铃之举。

窗外风声渐大,风也在呜咽,将她微不可闻的抽噎声冲淡几许。

章郢忽然抬脚,无声无息地靠近她。

——她还是没有丝毫察觉。

此情此景,赌一回又何妨。

他俯身,猛地含住她的唇。

青钰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伸手狂推他,章郢却抬手,大掌握住她一对纤细手腕,另一只手臂揽过她的腰肢,俯身加深这个吻。

这是他的妻子。

属于阿钰身上的淡淡清香袭上鼻尖,他的大掌安抚着她的背,唇齿攻城略地,混着疼痛和鲜血的味道。

她在咬他。

咬得毫不客气,仿佛是在报复他一般,鲜血的味道在二人之间弥漫,她以为他会收敛了,他却越发猛地压了过来,湿润的触感传至四肢百骸,带起一股令她心惊胆战的酥麻感。

随即天旋地转,后背一软,她躺了下来,他却丝毫没有离开她,继续加深这个无声的吻。

像是一场无声的厮杀。

他不计后果,她却溃不成军。

分明只想浅尝辄止,却又宛若被『迷』了心窍一般,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太想她了。

三年一千多天,他无时不刻不在想念她。

想念她的柔软,她的香甜,她抱起来温暖的触感,她那双『荡』着涟漪的秋水剪眸。看着是一回事,抱起来又是一回事。

沉浸三年的所有绮念,宛若野草一样向上疯长。

章郢伸手,抚了抚她的脸,手却忽然触到了一抹湿润的触感。

青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没入发间。

他所说的那些,她又何尝不知道。

可知道又如何,事到如今,她还能回头吗?现在回头,岂不是太可笑了?

身上这人,待她细微的不同,她其实心知肚明。

这三年间,对她大献殷勤、嘘寒问暖,甚至直接袒『露』心意之人,也不是没有。

可都比不上章郢,怎样是真心,怎样是贪图她的权势地位,她又如何分不清?

可是知道又如何。

走出这一步,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

她怕了。

三年来第一次,她彻彻底底地,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