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我一直都在
安铭彦从来没听过苏檬这么绝望的语气,他在问清楚之后,立刻给景轩打了电话,安排救护车,接着冲出去,飞一样上了跑车,然后一路风驰电掣。
明明二十分钟的车程,只用了十分钟不到,就冲了过去。
苏檬跪倒在血泊中,脑袋真的一片空白,她抱着林玥的身体,脑袋里一片空白,心仿佛也被挖走了,她努力捂住林玥后背的伤口,但是没有用,温热的血液还是不断的喷出来,苏檬哭的满脸是泪,不断的喊着林玥,期待她能回应一下。
不过林玥却一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因为剧痛而昏厥,在苏檬的呼唤下,林玥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檬大喜:“妈妈,妈妈,你撑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妈妈,你不要离开我,我求求你。”
“对不起。”林玥的身体越来越冷,因为血流的太多,让她脑袋都开始晕眩,她的伤口很疼,但是她忍住了,张开嘴对苏檬道,“檬檬,你以后好好的。”
苏檬摇头,不要,她不要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要。
林玥勉力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想要摸一摸苏檬的脸,但是手在伸到半空的时候,就无力垂了下去。
然后,她极为留恋的看了苏檬一眼之后,闭上了眼睛。
“妈妈!”苏檬撕心裂肺的喊着。
安铭彦到的时候,苏檬依旧维持着一个姿势,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她的脸上也没有了表情,就只呆呆看着林玥,周遭满是殷红血液,看起来触目惊心,苏檬就坐在这一滩血里,像是地狱里开出的曼珠沙华。
“苏檬?”安铭彦走了过去,伸手探探林玥的鼻息,已经没有了呼吸,外面,是救护车的声音,一分钟后,景轩带着人匆匆赶到了。
医生现场做了诊断,遗憾的摇摇头:“已经失去生命迹象。”
苏檬眼睛通红,哀求的看着医生:“医生,我求求你救救我妈妈,她不会死的,她不会死的!”
若不是安铭彦紧紧抱着她,她恐怕早就冲到了医生身边,她疯了一样的挣扎:“你放开我,我妈妈没死,她没死,你放开!”
“苏檬,你冷静点!”安铭彦低喝道,“我们去医院。”
“好,好,我们去医院。”苏檬睁大眼睛流着泪,眼里满是希望,“她一定不舍得离开我的,她会活下来的。”
医生将林玥抬上担架,一旁苏国轩还躺着没了气息,医生同样检查了一下,现他竟然还活着。
苏国轩杀林玥的时候,是铁了心要把她杀死,但是苏檬反抗的时候却没有什么章法,只是撞了他的肋骨导致晕厥,其他的都是皮外伤,苏檬恨的狂,但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救林玥,所以她只是憎恶的瞪了他一眼,就离开了。
医生并没有问苏国轩是怎么伤成这样的,他们纵然有猜测也不会说出来,一切都听从安铭彦的安排。
安铭彦在车上也抱着苏檬,怕她喘不过气,一直用手抚着她的后背,景轩见惯了生死,但是依然无法适应,他看着苏檬,有心安慰,但是林玥死亡已经是事实,再怎么安慰,也只是苍白无力的,因而他只能保持沉默。
苏檬已经不再挣扎,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接受了林玥离开的事实,她就像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娃娃,几乎没有了任何反应。
到了医院之后,医生将林玥推进了急救室,虽然已经确定林玥没了生命体征,但是有时候奇迹也是有的,但是很遗憾,这一次没有。
林玥死了。
苏檬无法接受,跪在地上哭的几乎要背过气去,为什么,为什么在她们明明看到希望,在她们快要开始新的生活的时候,要生这样的事,为什么!
安铭彦身上也全都是血,都是刚刚抱着苏檬的时候蹭到的,他握住苏檬的肩膀,想将她拉起来,却默默又松了手。
在这样的悲痛面前,还是让她好好宣泄一下吧。
苏檬哭了许久,直到眼睛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直到她整个人已经哭到昏昏沉沉,如果再哭下去,恐怕身体就要撑不住了。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苏檬慢慢闭上了眼睛。
景轩原本想让护工将苏檬的衣服换一下,不过安铭彦却亲自接手,他让助理去买了两身衣服,在病房里亲自给苏檬换上了。
苏檬的身体还是一样的美好,不过安铭彦却没有丝毫的狎昵,反而像是家人一样,给她将血迹擦干,然后换上新的衣服。
他心里止不住的疼惜,原本觉得苏檬的命运并没有多么凄惨,但那是因为他并没有将苏檬当成自己人,而现在,他是真的心疼这个才十九岁的女孩子。
苏檬一觉睡了很久,醒过来的时候立刻便要翻身下床,结果脑袋炸裂一般的疼痛让她瞬间又跌回了床上,她捂着剧痛的脑袋,没忍住叫了一声。
安铭彦就守在这里,立刻过来看她。
“安少,我妈妈呢?”苏檬抓住安铭彦的手,急切问道,她根本都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换掉了。
安铭彦握住苏檬的肩膀:“苏檬,我告诉你,你现在不是小孩子,应该长大了,而长大的标志就是能够承受一些人或事情的离开。你的妈妈,也一定不会希望你这样痛苦,她会在填上看着你的。”
一句话,苏檬再次落下泪来,她何尝不知道,她何尝不想接受,但是她的整个世界都被抽走了,整个人空落落的,几乎没有一点意义存在了。
她这么多年,跟林玥相依为命,两人之间的感情太深厚了,骤然生死永隔,那不啻于将她的心都剜走了。
“安少,我做不到,起码我现在做不到。”苏檬说,“我太痛苦了,我恨不能也死掉。”
安铭彦心疼的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抚慰她的后背:“我会一直在。”
苏檬抓住安铭彦的衣服,再次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林玥的后事是安铭彦一手操办的,他在著名的郊区墓地区买了一块地,然后将她厚葬,苏檬一直浑浑噩噩,行尸走肉一般跟在安铭彦身后忙碌。
在林玥安葬这天,天空下了雪,苏檬跪在墓碑前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眼神悲痛。
林玥的照片是找了十年前的,那时候她好年轻,好漂亮,就像是明星一样,她的眼神温婉,嘴角的笑容是幸福的,可是现在,她却只能躺在这么冰冷冷的地里,再也无法感知这个世界。
“苏檬,不要太难过。”安铭彦只能这么安慰她。
苏檬摇摇头,转头问安铭彦:“安少,我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了?”安铭彦问道。
“苏国轩为什么突然要杀我妈妈。”苏檬真的非常奇怪,因为他们办离婚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而之前苏国轩从来都没有提出过离婚,这次提出离婚也只是一个借口,想要借机杀了林玥,杀了她。
但是动机是什么。
苏国轩现在已经被逮捕了,等待提起公诉宣判罪名,但是苏檬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
安铭彦也有些奇怪,确实,按照苏国轩的伤势,这么短的时间也不应该恢复这么快才对。
他心里记着这个事情,准备好好查一查。
那天生的事情,安铭彦教给苏檬一个字也不要说,就说苏国轩要杀林玥,林玥反抗之下才伤了苏国轩,跟苏檬没有任何关系。
因为苏檬现在还小,当时的情况又不属于正当防卫,因而不能背负着一个伤人罪的罪名。
这会毁了她的。
苏檬知道,但是她恨的咬牙切齿,恨自己没有察觉苏国轩的异常,在他想杀人的时候,就提前杀了他!
安铭彦回去之后便开始查,结果一查就查到了陈婉玉身上。
因为陈婉玉的本意并不是让苏国轩杀了林玥,只是让他绊住苏檬,好让苏檬跟安铭彦分开,但是没想到苏国轩的心理已经扭曲了,在得知他们已经离婚了之后,就萌生了想要杀人的念头,所以,陈婉玉帮助苏国轩的事情,就做的不是很隐秘,安铭彦一查就查了出来。
安铭彦接着查下去,又查到了陈婉玉曾经找过苏檬谈话的事情。
这让安铭彦非常震惊愤怒,一瞬间竟然有些恨陈婉玉!
当年莫怡箐就是这样,陈婉玉嫌弃她的家世,因而独自去找莫怡箐谈话,莫怡箐是一个纤细敏感的人,被陈婉玉说的崩溃,直接乘飞机离开,结果飞机失事,造成安铭彦至今悲痛。
但是陈婉玉竟然没有丝毫悔改,他跟苏檬明明都没有在一起谈恋爱,结果陈婉玉还要再次干涉!
甚至再一次造成了严重后果。
他不敢告诉苏檬,直接去找了陈婉玉。
他回到家里的时候,陈婉玉正在插花,穿着一身长袖旗袍,肩上披着一块纯白狐狸毛披肩,看起来雍容华贵,闲适优雅。
看到安铭彦进来,还笑着问他:“怎么今天有空回来。”
“你做了什么!”安铭彦沉着脸质问。
陈婉玉立刻就竖起眉毛:“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你做的事情,是一个长辈,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吗?!”安铭彦怒气冲冲,“你是不是救了苏国轩,还告诉了他离婚的事情!你是不是去找了苏檬,你跟她说了什么?!”
陈婉玉道:“我只说让她离开你,安铭彦,不是我说你,你越来越不着调了,找的人,一个比一个差,那个苏檬,什么都没有,你怎么还能跟她在一起,那种人,身上有病毒,小心你也变成她的同类。”
她神情里的鄙夷与厌恶让安铭彦直接气笑了,他点点头:“有病毒,变成同类,妈,您还真是高高在上,纯洁无暇,三代以前,陈家不过也是泥腿子,怎么,一旦迹了,就忘记了历史,忘记了过去?”
“安铭彦!”陈婉玉怒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我当然知道。”安铭彦不能对陈婉玉做什么,他现在愤恨内疚感伤冲动,种种种种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也失控了,指着陈婉玉道,“但是这样看你能不能配的上这个身份!”
他这个话太重了,陈婉玉踉跄一步,险些没有站稳,手下意识扶着的时候,插花的花瓶猛地被他带倒,摔在了地上,出砰的一声响动。
“你这个畜生!”陈婉玉挥手扇了安铭彦一巴掌。
安铭彦生生受了,他道:“这一巴掌,就当偿还你对我的生育之恩,我对你太失望了。”
陈婉玉气的胸膛起伏,险些背过气去:“安铭彦,你什么疯!”
“我疯?”安铭彦咬着牙,“我是该疯,在小箐死的那天我就该疯了,陈婉玉,你知不知道,苏国轩杀了林玥,你把一个家毁了,你害了小箐还不够,还害了苏檬一家,你手上有两条人命,你是个刽子手!”
他现在已经彻底没了理智,只想用最恶毒的语言来刺痛陈婉玉,让她能清醒一点,她的所谓的豪门,所谓的上流社会,其实是非常可笑的东西。
陈婉玉气的眼前一阵阵黑,她指着安铭彦说不出话来,险些气的晕过去。
安铭彦不想再看到她,摔门离开。
家里的佣人战战兢兢,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陈婉玉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到房间。
安凛中午回来的时候,看到陈婉玉没有出来,就问佣人怎么了,佣人回答说:“少爷上午回来过,跟太太大吵了一架,太太就回了卧室,一直没有出来。”
安凛就回了房间,看到陈婉玉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
“怎么了,跟铭彦又吵架了。”安凛坐下问她。
“他快要把我给气死了。”陈婉玉一肚子火气,“你这个儿子,没救了,早晚要变成下等人!”
“说说看。”安凛知道陈婉玉是大家小姐的做派,但他其实并不苟同,只是他宠着陈婉玉,所以平时也没有指责过。
陈婉玉就将事情跟安凛说了,末了道:“如果不是苏檬气着我了,我怎么会用这样的计策,生这样的事情,又不是我能预料的。”
安凛心中其实有些失望,当初在莫怡箐身上,安凛就不是很赞同,在他看来,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选择什么样的生活,什么样的爱人,只要自己可以给自己负责就好,并不一定非要遵从家里的安排,追求什么门当户对。
但是陈婉玉不行,她从小接受了这样的教育,想要扭转过来,太困难了,所以她到现在都没有觉得自己错。
安凛叹息一声:“这件事,你确实做的错了。”
“你也来指责我?”陈婉玉气的坐起来,“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还要我怎样?”
看着这样的陈婉玉,安凛突然也觉得有些疲倦。
安铭彦从安家出来,上了车,却迟迟没有动车子,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去面对苏檬。
诚然,陈婉玉没有直接对林玥出手,但是她却间接害死了林玥,他该怎么跟苏檬说,我的母亲害死了你的妈妈。
但是苏檬现在又非常需要他的陪伴。
安铭彦手握成拳,第一次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力。
如果他能预料到,将苏国轩提前一步解决该多好。
临近过年,但是苏檬却完全没有过年该有的精气神,自从林玥死后,本来就安静的她更加安静起来,除非必要,否则不会出门,她住在安铭彦的别墅里,像是一直金丝雀一样,一旦到了外面的事情,就会茫然无措。
这些天安铭彦一直陪着她,苏檬非常感激,她已经决定,这辈子都会好好报答安铭彦的恩情。
蓦地,手机响了,苏檬拿过来一看,竟然是消失许久的潘洺。
苏檬接了起来:“洺哥,什么事。”
“檬檬,最近怎么样?”潘洺承认自己有些逃避的成分,因而在安铭彦说了那些话之后选择离开一段时间,不过也恰逢家族里有些事情需要他回去处理,因而才消失了这么久。
但是他这段时间一直无法忘记苏檬,因而在决定回洛城之后,先给苏檬打了电话。
“还好。”苏檬不想跟潘洺说她母亲过世的事情,因为没有什么意义,提起来也只是徒增忧伤。
但是潘洺非常敏锐,立刻就察觉出来苏檬语气里掩藏不住的灰寂,立刻问道:“檬檬,生什么事了,我这段时间回了家,抱歉没有在你身边。”
“没事的洺哥。”苏檬道,“真的没事,欠你的钱,我会还给你,你的卡号可以给我一下吗?”
她准备跟安铭彦借了钱还给潘洺,反正她现在已经欠他很多,也不差这一笔,将来一起还了就是。
潘洺很明显听出了苏檬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朋友的语气,这让他有些慌乱:“萌萌,这段时间到底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跟我说一下。”
“洺哥。”苏檬真的很疲惫,尽管距离林玥过世已经有十天,但是苏檬的悲伤一点都没有减少,“我很感激你对我的帮助,以后如果你需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一定不会推辞。但是别的,我不能答应你。”
苏檬这次说的非常直白了。
虽然潘洺没有表白过,但是他的心思两人都清楚明白的很,因而苏檬不能吊着他,虽然这样有些过河拆桥的感觉,不过苏檬已经说了出来。
潘洺苦笑,他真的后悔了,如果当初没有离开就好了,如果当初坚持在这里,在苏檬身边就好了。
但凡事不存在如果,而且即便潘洺留在这里,苏檬也不一定会喜欢他。
总而言之,他们天生就没有在一起的命运。
潘洺叹息一声:“你还跟安铭彦在一起?”
“嗯,是。”苏檬承认。
“那好,祝你幸福。”潘洺想了想,还是提醒道,“他人老实说不坏,不过他的母亲有些苛刻,我不是在说他坏话,而是想给你提个醒,如果决定了跟安铭彦在一起,就得忍受他母亲。”
“好,我知道的。”苏檬心道,她已经见过安铭彦的母亲了,并且有些不欢而散。
潘洺没什么可说的了,道了一声再见之后,就挂了电话。
安铭彦回来之后,苏檬走过去迎接他:“回来了。”
“嗯。”安铭彦点点头,不敢接触苏檬的眼神。
苏檬并没有察觉不对,她这些天注意力很难集中。
“安少,快要过年了,今天我就在这边过年吗?”苏檬问他。
现在已经腊月二十七,还有两天就要过年,苏檬不得不开口询问。
林玥不在了,苏国轩坐了牢,这个世界上与她有关联的人都离她而去,只有一个安铭彦。
所以苏檬现在很难说清楚对安铭彦是什么感觉,有爱恋,有依赖,总之,苏檬现在很怕安铭彦也离开她。
那么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安铭彦能够看到苏檬眼里的害怕与落寞,心里再次闷痛一下,将苏檬抱进怀里,温柔的亲了亲她的额头:“今年过年我哪里都不去,陪着你一起。”
苏檬的心瞬间安了下来,她枕在安铭彦的肩膀,心里想着,她真的欠了他太多太多了,也爱他太深太深了。
如果安铭彦将来结束了他们的协议,如果安铭彦有了要结婚生子的打算,她该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太早了,苏檬的性格也有些随遇而安,她想,要不然努力试试,让安铭彦喜欢上自己吧。
安铭彦不知道苏檬心中所想,他一直在犹豫不决,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苏檬真相,他几次张开嘴,又几次都咽了回去。
他不想跟苏檬分开,起码暂时不想,在看到血泊里的苏檬时,安铭彦心里的疼痛告诉自己,他对苏檬并不是没有爱情。
他本来就要了苏檬两次,决定了要负责到底,他们刚刚萌生出爱情的火花,怎么能够轻易熄灭。
因此,安铭彦最后还是决定不告诉苏檬,虽然这样对她不公平,但是他这辈子,都会好好的对待她。
一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