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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殒负(六)

一个少年,五年前,山脚下,海棠林,与女子惊鸿一别,

他这一眼,便是一辈子,从此,谁都不认。

若是不错,匣子里面是一四瓣海棠,但却不同往常,枝干青翠,绿叶儿裹着一只火焰海棠,与烟雾参半,往底萼望去,里面是蓝银融进的深渊。

好似放在水里的水晶莲,半真半假,绚在彩光里的梦幻。

好在它是永生,那个姑娘亲手拈的烫花,又怎会轻易消逝。

尹瞿知道这是她要送给自己的,这些心思怎会不被他发现。

他亲眼看见她偷偷埋进去,等待她亲口告诉自己的那一日,可惜,没等到,那只海棠。

没想到,尹瞿竟然骗她,

而这个骗是为了让她永远恨他,

如若今日真的走了,再也没有回头,时间一久,连他的尸身都不知道在哪。

为什么?

是为了不让她愧疚。

她的手还在发抖,脑袋里像是千浪翻涌,不知所措。

她缓缓打开匣子,瞬时,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匣子里迸发出来,只见风声卷涌,声势浩大。

悬空出来竟是一颗心,那心晶莹剔透,闪着五彩色泽,登时,从里面泻出光绪,似万剑直穿入应汝是眉心。

只听砰的一声,心钻进了应汝是的胸膛。

乱风摇曳,光绪入脑,就像密密麻麻的虫子钻进脑子里,疼的受不了,但混乱中有开始浮现重重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

她的心似是被什么东西揪得生疼,

“喂,你叫什么名字?”

“尹瞿。”

“嗯……叫我小四就好。”

红衣女子笑脸盈盈的,她刚刚随意的舞了下,不一会儿,便是满身的汗。

她累的呼了口气,朝男子打趣道:“你竟是第一次看女孩儿跳舞?”

男子愣在那,不说话了。

她继续问:“那好看吗?”

男子呆呆的点了点头,“好看。”

“你个呆瓜,好敷衍。”

“不,我说美极了,你是仙子吧。”

女子扑哧一笑,

“你不怕吗?”

“怕什么?”

“那些野兽,可都是最喜吃人的。”

“不怕,我保护你,我会一直保护你。”

……

“‘胭脂不及海棠色,春心动几般。’这句是什么意思?”

“海棠若你,”

女子还是没听懂,“什么意思?”

“不光是春,哪怕是四季我都会等。”

……

“你为何不问我是谁?”

“你是小四。”

“小四……”

“我在。”

她是天神派下来的海棠花仙,视为殒仙,做了错事,罚下人界,以人界海棠花做了狐狸躯干,她的命格须得断情绝爱,生生世世为青丘树心脉做事,否则,因果线一连,必殃及旁人。

在师傅的逼迫下,应汝是封锁了自己的情爱,消除了所有关于尹瞿的回忆,自此,她便是鉴情师,生生世世为青丘而活。

她全都记起来了。

她还在颤,伸过去的手颤颤巍巍停在半空,

她将尹瞿嘴角的血擦掉,探到人中早已没了气息,她全身止不住抽了一下。

原来并非是人为,而是事与愿违。

倘若她没回来,那尹瞿便会带着师傅封存的记忆永远埋入地下,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是多么薄情。

她拖着尹瞿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地方,一个荒废的寺庙,

抬头看向那座威严的佛龛,悲悯睥睨着众生苦难。

陌上红尘,普度众生。

这是在指引吗?

应汝是急忙跪坐过去,取下腰间香囊,生疏的将双手合十。

“天道在上,我应如是咎由自取,罪念深重,贪图人间图景,我不配,我根本不配拥有人间情爱,我死得其所。但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殃及旁人,求求你,都是我一人之过,他不应该如此,他是个极好极好的人,他不应该如此……”

她不停的磕头,每一声都清脆,直到额头上的温热的血滚落到眼睫,她抬头看了眼旁边的尹瞿,

他的面色越发苍白,

应汝是回过头,又是一磕,这次她没有力气再起身,额头抵住合十的双手,大片的血又顺着指缝浸染香囊,“我做什么都愿意,只求放过他这一次好不好。”

庙内静的出奇,

只留一个人哭的泣不成声,

寺庙门口,黎舟元姳双手抱胸,靠在门边,叹了口气。

人妖殊途,明明谁都没错,却谁都有错,

嚯,命运真会捉弄人。

黎舟元姳转身向阳伸了个懒腰,心想此事总算是快完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轻声呢喃另二人警觉起来,

“小……四”

尹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