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分别在即
上一世,虽然知道除夕当晚要守岁,但是很少能真的坚持到新年钟声敲响。
如今回想,内心满是懊悔,母亲去世很早,我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虽然很忙,但对我的宠爱却从未消减,吃穿用度总是最好的。我却从没为他老人家做什么,甚至连这么简单的守岁祝福都很少做到。
重来一世,我会尽力弥补,就当是为了减轻我内心的罪恶感吧。
社会越发展,年味感越淡,生活愈发无聊,内心也日益空虚。好像,科技在带给人们高速便利的同时,也带走了人与人之间最淳朴的情感。
看着府里布置的大红灯笼、各色花灯,大哥二哥争相比赛放炮竹、烟花,依依他们捂着耳朵躲在一旁,祖母、父亲、母亲、柳义叔叔、吴管家…,所有的人脸上都溢满了笑容。这一刻,我有些恍惚,多希望时间就此停留。
探究因何来、到何处去,又有何意义,终不过是过眼繁华,黄粱一梦!
我好久没有如此开心了,每天都有家人陪伴,不用应付那些厌烦的功课,跟在大哥二哥后面当个无脑的跟屁虫。
偶尔和大哥撒个娇,戏耍一下二哥,看着大哥宠溺的微笑,二哥佯装生气的模样,这样活着真好!
终于,该来的始终躲不掉。
春节过后第三天,家里来了一位和大哥年纪相仿的贵客,上官如风。
世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挺拔的身姿,俊丽的容颜,还是一样的墨色,一根白玉簪子,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
“师叔,师父外出云游,特让我送来书信一封,包裹一个。”说完便呈与父亲,父亲一个转身,走到了祖母身边。
“有劳贤侄,贤侄难得到皇城,一定要多住些时日。正儿,你安排下去,让辰儿和星儿陪如风好好逛逛。”
祖母满脸慈爱,这孩子也就和辰儿差不多大。虽然是师兄的徒弟,但是在内心深处,她更愿意当做孙子来疼爱。
“是,母亲。”父亲说完,便带着上官如风往后院客房走去。
祖母的表情随着信的内容变得凝重起来,该来的终究会来的。
师妹,转眼又是四年,时间过得很快,你我都老了。
我还记得第一天看到你的模样。
突逢变故,全村一百零三口,除了我无一生还,师父把我从死人堆里找到,带了回来。
你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身红衣,拿着一把短剑,短剑上面的铜铃随着你一蹦一跳发出清脆的声音,煞是动听,和你的笑声一般。
夕阳西下,照在你的身上,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佛光。
你微笑着向我伸手,我却无法动弹,像被钉住了一般。你拽住我的手,声音银铃般动听。
“哥哥,我叫你哥哥好不好,以后你就是我的哥哥了!啊,真好,我有哥哥了,爹爹,我有哥哥了!”
原来,我是被欢迎的,我又有家了,爹娘,我又有家了!
一瞬间,我泪如雨下。我的眼泪把你吓坏了,小脸瞬间委屈起来,看着你委屈的表情,你不知道,我的心好痛,好痛。
那一刻,我就发誓,我一定要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像我的爹娘一样离开我。
你每天都在我的身边,欢快地叫着“师兄、大师兄”,真好听。
我最爱捉弄你,看你生气的模样,然后想尽办法用各种你喜欢的小玩意儿哄你开心。
师父是真真对我好的,师父知晓我的心意,所以,有意将你赐婚于我。
你知道吗,那一晚,我失眠了,我是何其幸运,有你,有师父,有天山派这个家!我以为你也是满心欢喜的。
直到,听到你和师父的争吵。
你说,你只是把我当哥哥,毫无男女之情,我只是你的家人,和师父师娘一样。
可是,我不想只做你的家人,我贪心了,我希望做你的爱人,和你生儿育女,白头到老。
后来,你留下一封信,下山了。
师父怒了,师娘哭了,我慌了。
师父生气你为何如此不听话,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师娘哭世态炎凉,你要是受伤了,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慌我不在你的身边,没有人保护你怎么办,没有你,我人生的归属又在哪里?
多少次,我都想下山去找你。
奈何,师父怒结于心,反反复复,身体大不如前。
作为师父的大弟子,师父对我有太多恩情,我不能因为儿女情长,辜负了师父,置山门于不顾。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我都生出了白发,你的信也终于到了。
你说,你遇到了一生所求,此生挚爱。幸运的是,他也爱你,就像你爱他一样。你们发誓终身相守,至死不渝,你们希望这份感情可以得到家人祝福。你们的爱情感动了我,也感动了师父和师娘。
师父虽觉得对不起我,但还是同意了你们的婚事。我知道,从此后,我只能是你的大师兄了。
一夜白头,师娘抱着我哭成了泪人,师父怒结于心的那口血终于吐了出来,我知道,他们是心疼我。
我不怪你,也不怪他们,你们是真的把我当家人相待。
可是,我的心还是很痛,很痛,痛到连呼吸都是痛的。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当年我和爹娘一起死在那次大屠杀里,该多好!
后来,师父病重,师娘让我写信给你,她知道师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我也一样。
这是我这许久以来第一次见你,你和他并肩而立,樱花树下,夕阳西下,你轻声抽泣,他轻搂你入怀,那一刻,我释然了,也放下了。
很高兴,你找到了那个视你若珍宝的他。
你知道的,我并无意掌门之位,我在乎的只有师父、师娘和你。师父走了,你也走了,我也该走了。
可是,我发现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很轻易听到关于你和他的消息。
你们被皇上册封了,生了个儿子,皇上赐名正。
他又立功了,真好!
我的心还是会痛,怎么办?我只能一次一次的逃离,逃到离你更远的地方,边塞之外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你觉得呢!
一个人,一把剑,一头白发,不是贪恋江湖,剑是你送我的,我怎敢轻易舍下?
我以为你会一直幸福的,有他相伴,儿女绕膝。
流浪了好久,突然想回家看看,才知晓你的他身中剧毒,战死杀场。
我一路狂奔。
柳府内,你抱着正儿,眼神呆滞。
我知道,他一走,你怕是活不成了。我不敢离开,片刻都不敢。还好,还好,为了正儿你挺了过来。
我知道,我该走了。
这一次,就让我在离你不远的地方守护吧。做个兄长,也挺好的,不是吗?起码,你一直都在,我也一直都在,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可以到来。
师妹,人生就是如此,相遇是注定,分开是命定。
小徒此去还望师妹照顾,若有不周,还请海涵。
小徒与贵孙女有累世因缘,非你我二人能左右,知你不舍,但天命所定,切不可逆天而行,否则是祸非福,切记切记!
知你对柳将军当年所中之毒耿耿于怀,特苦寻多年。终了解柳将军当年所中之毒名唤索命,出自大昭国皇室,据说除了皇室之外无人可解。
我潜心闭关研究,终得一丹药,虽不能成功将索命之毒尽数解除,但可护住心脉,保住性命。
但愿是我多虑了!
忘自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