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遇刺
眼见大小姐逃过一劫,黄崇的面上恢复了血色。
他心有余悸,暗道:“大小姐运气好,得老天眷顾,竟然躲过一劫!她要是死了,我怎么回去交差啊?”
他转头看向江面上飘过的乌篷船,心中有些犹豫,因为江面很宽,而他水性不好,没办法一步跨越百步,如果泅水去追,肯定是追不上的,如果沿着江边追,不知道要追出多远。而且敌人可以从江的另一侧弃船逃走。
这时候,胡山泉取下了肩上的长弓,张弓搭箭,冲着船上那人,“嗖嗖嗖”一连射出去三箭!
船上那人连滚带爬,想躲进船舱里,然而没躲过去,箭矢穿过他的腹部,直接插在船板上。
那人被钉在船上,动弹不得。
胡山泉又朝着乌篷船射了两箭,箭矢划过篷布,没听见惨叫声。
胡青松飞奔而去,抢在前头跳下水,截住了乌篷船,将船靠到岸边。
然而回头看时,那位黑衣汉子已经没气了。
黄崇检查船上的物品,以及黑衣汉子的尸体,找到一块腰牌,上面画着个乌龟,写着“玄十三”的字样。
他皱着眉头看着腰牌,说道:“不晓得是何方势力。我从未见过用乌龟作为标志的。这还是头一次见。”
胡芸儿走过来,面色阴沉,没有说什么。
她做鬼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令牌,这是“玄武营”的标志,属于泰武王赵太敏私下里豢养的手下,没想到这么早就冒出头,而且将毛头对准她。
她心想:“泰武王为何要暗杀我?杀了我能伤祖父的心?让祖父没有精力关注他夺权篡位?”
前些日子,有人张贴告示,说赵太敏蛊惑皇上修炼邪门心法。
虽然说皇上没追究赵太敏的责任,但赵太敏十分恼怒,查来查去,觉得敢张贴这种告示的人很少,肯定是出自儒门的硬骨头,而胡人杰乃是儒门领袖,骨头最硬的人,所以赵太敏想杀胡芸儿,给胡人杰以警告。
为了不引起众人的恐惧,胡芸儿没说凶手的来历。
众人小心翼翼凝神戒备着,生怕还有别的凶手。
雪雁捂着胸口道:“小姐,刚刚我被吓死了!你的运气,怎么那么好呢?竟然躲过去了!”
胡芸儿淡淡的道:“是啊,自从清溪河落水后,我的运气越来越好了。”
这也算不上睁眼说瞎话,虽然她靠修为躲过凌厉的箭矢,但她的运气的确在一点点变好。
儒门修行,讲究“为天地立心”,修为越高,越能得到天道垂青,运气会越来越好。
前世胡家之所以被灭门,不是因为胡人杰运气差,而是因为二房胡贞儿、胡翔承和柳青青做了不少坏事,再加上胡人杰闭关进阶,躲进监狱里修行,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两豆塞耳,不闻雷霆。
如果胡人杰没有沉浸在修炼中,胡家也不会落得那么惨。
天道最后还是照顾胡家的,不但让胡人杰成为宗师,还让胡芸儿重活一世。
众人都不晓得,胡芸儿在悄悄修炼,她的功力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胡芸儿仙儒同修,仙家修为属于炼气士,已然打通十二条经脉,相当于炼气第四重;而作为儒门功修为呢,膻中扩张如莲子,相当于大儒后期,接近于鸿儒的层次。
接下来,等她打通奇经八脉时,等于炼气第八重;培养五脏之气,让肝心脾肺肾五脏充盈,等于炼气十三重;温养下腹丹田,让关元气海扩张,达到炼气大圆满;再经过完善拓展,才可以突破生死玄关,成为筑基修士,拥有400年寿命。
这个过程虽然漫长,但因为她打开了天窍,能从石碑、古书、字画、弹琴时汲取灵能,灵能散布于全身,一部分储存在中丹田,一部分储存在下丹田,可以让她的功力飞速提升,从而获得别人梦寐以求的进阶速度。
他们在汨罗镇休息一夜,次日天气阴沉,没有下雨,收拾行囊,继续上路。
三日后,来到青龙山。
青龙山是一座绵延千里的山脉,从东到西,约有百里宽。有三条路可以穿越这条山脉,唤作“青龙三陉”。
他们要走的是“南陉”,穿过的地方,相当于青龙的胸部。
靠山脚的地方,有一个小镇。
他们从小镇上走过,走到另一侧,眼看要穿过居住区,忽然被一位老人拦住了。
“别往前走了!山里有大虫,来去如风,害人性命。最好在镇上住一晚,待明日早上,聚集众人,一起上路。”
黄崇是七阶武师,自然不会将大虫放在心上。
胡山泉是四阶武师,也不在乎什么大虫。
胡青松和徐如萍还是有些担心的。
丫鬟雪雁没有功力,听闻有猛虎,心里便是一紧。
胡山泉走进马车,问:“大小姐,您觉得如何?是住一夜还是往前走?”
在这一行人中,胡芸儿乃是主人。尽管黄崇和胡山泉不怕大虫,但也要征询主人的意见。万一大小姐被猛虎吓晕了怎么办?
胡芸儿透过车窗,看了看偏西的日头,再看看清幽的山峰,碍口处隐隐有股黑气,于是道:“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是。”胡山泉心想:“毕竟是女孩,害怕大虫,理所当然。”
他不晓得,胡芸儿修为大进,跃升到大儒后期,对危险有特殊的感觉。
朝乾夕惕,谨小慎微,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种刻骨铭心的恐惧,或者说忧患意识,是儒门修士普遍和典型的特征。从自然现象到伦理纲常,从日常的私人交往、个人的俸禄饭碗,到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这一切都是儒生恐惧和忧虑的对象。
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
有忧患意识,不见得是坏事。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被视为儒士的优秀品格。
胡芸儿的心里,并不是真的害怕,她不怕大虫,但也没必要犯险。
到了大儒层次,胸中有一股浩然气,对生死看得没那么重。
圣人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人的生命有限,但精神可以超越有限,达到永存而不朽。
休息一晚,次日早上,山脚下聚集了百余人。
这些人,大都是平民百姓,虽然有一些精壮汉子,但多半是武士,鲜少有武师。武师在京师不起眼,在外面就成了受人尊重的对象。一个小镇子,能有两三个低阶武师,就很不错了。
“已经到辰时了,怎么还不走呢?”
“再等等。”
“等什么呢?”
“等顺丰镖局的镖师,跟他们一起上路才安全。”
又过了一会儿,顺风镖局的人来了,有五辆车,二十多人,其中一位中年汉子,双目炯炯,太阳穴微微凸起,看样子应该是中阶武师。
有人露出欢喜的神色,笑道:“那是刘继春,顺风镖局三把手,很有名的镖头,有他在,不用害怕大虫。”
刘继春看了众人一眼,没说什么话,带着手下人,直接往前面走了。
众人赶紧跟上去。
黄崇护卫着马车,在后面压阵。
在他看来,刘继春乃是小人物,就像多年前的自己,做镖师走南闯北,风餐露宿,很不容易。
众人沿着山路往前走,走了许久,也没见到大虫。
来到一处狭窄的隘口,刘继春停下镖车,派了两个手下,去前面查看。
他们攀上左右两侧的山梁,发现各有一位黑衣人埋伏在那里。
黑衣人的手里拿着弓箭,但是并没有射出来。
看见有人上来,黑衣人转身就走。
刘继春得到回禀,以为自己被人盯上,面色阴沉,眉毛皱起,指挥车队快速通过隘口。
黄崇也知道了此事,心想:“这可能是冲着大小姐来的!幸亏我们在山脚下住了一晚,否则昨日经过此处,会遇到很大的危险。敌人占据了地利,从高处往下放箭,防不胜防,避无可避,十分恐怖。”
他的目光看向马车,心里感到欣慰,暗道:“大小姐不简单!先前避过了弩箭,可以说她运气好;如今又躲过一劫,说明她见识不凡,提前预知危险。可惜不晓得敌人来自何处,大小姐足不出户,怎么会惹上这样厉害的角色呢?”
黄崇心知,敌人虽然主动退去,但随时都可能再来。所以他指挥胡山泉和胡青松,一人走在左侧,一人走在右侧,手持长刀,全神戒备,防备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箭矢。
所幸前面走的镖师队伍,帮着分担了压力,让他们有惊无险的走出了山区。
到了平原上,道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田野,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半日之后,走入一片森林。
黄崇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让胡山泉和胡青松守住马车,自己纵身飞起,踏在树梢上,向前疾掠!
不一会儿功夫,前面的森林里传来一阵惨叫声!
黄崇一手提着一个黑衣人走回来。
那两人一死一活,被他丢在地上。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他开始审问活着的黑衣人。
黑衣人闭嘴不答。
黄崇一只手捏着他的肩胛骨,强大的力量透进去,带来一阵阵难忍的疼痛。
黑衣人龇牙咧嘴,但死活就是不开口。
黄崇百般折磨,砍了他几根手指,折断两条腿,最后昏死过去。
胡芸儿道:“不必再问。将他处理了。”
因为她看见黑衣人的腰牌,同样是乌龟图案,知道他们的出处,问不问都一样。
于是,黄崇将黑衣人提到远处,一刀斩断头颅,再将其掩埋。
随后数日,马车一路顺风,抵达青羊山。
青羊山是胡家祖地,附近数十里内,居住着不少族人。
胡芸儿没有去见那些族人,而是轻车简从进了山区。
青羊山的腹地有一片山谷,谷口有人守着。
守在外边的武师,功力并不高,看上去毫不起眼。
真正的高手居住在谷底,那里有青羊洞和三百亩灵田。
负责守卫灵田的,是胡山泉的叔叔胡痴汉,七阶武师;负责守卫青羊洞的,是跟随胡人杰多年的老仆,名叫“孙凉石”,比胡三春的年龄还大十岁,据说是老太爷胡祯明,帮胡人杰从小挑选的护卫。
胡家书香门第,上下好几代人,都读书识字参加科举。
老太爷胡祯明也是进士出身,曾经做过青州刺史,活了118岁,刚去世没几年。胡芸儿小时候曾经见过他。
苍兰国的进士,既是身份象征,也是儒修境界之一。
进士的平均寿命是100岁,大儒的寿命是130岁。
胡祯明为黎民百姓做过不少实事,但在修为方面尚有不足,达不到大儒层次,所以他能活到118岁,已经到了极限。
青羊洞是位于谷底的一处洞穴,洞口很小,洞内幽深宽广,有山泉水从里边流出来,浇灌着外边的土地。
经过胡家三代人的开拓,青羊洞被拓展为上下两层,上层干燥阴凉适合人居,下层水沟边,生长着灵芝和蕨菜。
青羊山最珍贵的地方,在于它有一条细小的灵脉,随着清泉水带出的灵气,开垦出三百亩灵田,种植了不少的低阶灵草。
这也算是胡家在苍兰国立足的根基。
为了保守秘密,胡家在发现灵泉之后,花重金买下周围的土地,日积月累,将周围数十里的万顷土地收入囊中。可以说,周围数十里的地盘,都被胡家控制了。
胡芸儿来了以后,跟看守山洞的老人打招呼。
孙凉石九十五岁,身材不高,头发银白,面色还有些红润。
他是八阶武师,按理能活110岁。但这只是平均数,有的多活十年,有的少活十年,都很正常。他无儿无女,无欲无求,活一天算一天,就等着寿终正寝,死后埋在山谷里呢。
胡芸儿知道,前世的孙凉石并没有寿终正寝,而是被泰武帝手下高手活活打死了!
胡家并非只有胡人杰为首的京师一脉蒙难,而是整个大家族被朝廷连根拔起!那些依附于胡家的高手,少部分辗转逃走,大部分被杀害,算是为胡家殉葬,包括胡痴汉、胡山泉在内,全部都死了!至于说胡青松和徐如萍,因为是小人物,前世没跟在她身边,所以她没有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