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难民
家里的所有孩子几乎都在周家读书,李平安,也就是小石头,和三兄弟一起跟着周老爷读书,他年龄最大,起步最晚,也是最刻苦的一个,就连赶路的时候,都时刻背书,一休息,就用树枝在地上写字。
李招娣和李盼睇也跟着周婉儿学习刺绣,周夫人找了周家最为心灵手巧的绣娘教导几人。
周家的提携江姜看在眼里,虽说有几分报恩的意义在,可江姜也不能对人家的付出视而不见。
周家不缺粮,不缺钱,但如今可没有冰箱保温,这新鲜的肉,是个稀罕货。
江姜怕周老爷和周夫人不肯收下,便让几个孩子一人拎着一个口袋给他们送去。
一见面,几个小子就直愣愣地跪下,将手中的束修递给周老爷。
都说了是束修,周老爷也只好收下,心中却十分感动,他也是为人师表了。
周老爷盘算着,等过上几日到了武山县,他得再去淘些书籍回来,这四书五经也得准备好了,说不定啊,他这个周童生真能教出秀才来。
没错,他说的就是李来宝,这孩子聪明,他教过的东西,李来宝一下子就能举一反三,是个十足的读书料子。
周老爷知道自己才疏学浅,否则也不至于放弃仕途选择经商,所以他打算买些书,自己不懂的,就让李来宝自学,等到了江州,他自会为来宝找个好先生。
眼下正是周老爷精力无处施展的时候,教导几个孩子正好缓解了不少他心中的烦闷与焦躁。
就连周婉儿都十分开心,爹娘终于不用整天都盯着她了。
“今日的功课做好了吗?!”周老爷清清嗓子,努力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夫子的样子,试图变得严肃起来。
可他圆滚滚的身材,胖乎乎的脸上做出这样的表情,不但没有威严的气势,反而有些滑稽。
可几个小孩还是被吓住了,他们只顾着想吃肉,忘了今日的功课还没做,见周老爷提问,提心吊胆的。
李栋梁捂住李平安的嘴巴,李昌源捂住李来宝的嘴巴,两人分工合作,四人拔腿就跑。
没办法,四个人里,李平安最勤奋,早早就把功课做完了,李来宝最聪明,功课对他来说也不是事,最后遭罪的不只有李栋梁和李昌源吗。
看见四人飞奔而去的背影,周老爷笑了起来,颇有他当年的几分风范啊。
“管家,把这鸡拿下去炖了,今天托我几个学生的福,咱们喝鸡汤。”
说话间,周老爷透露出几分嘚瑟的神情,惹得周夫人白了他一眼。
周婉儿倒是对雪白的小兔子十分感兴趣,她撒着娇,让周夫人把两只小兔子留给自己喂养,解解闷,周夫人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算了算了,家里又不是没吃的,养两只兔子而已,周家还养得起。
按照计划,他们现在距离巫山县还有约莫一周的路程。
过了断魂谷后,车队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伤员们在周家好吃好喝的照料下,大多恢复良好,最担心遇到的伤口发炎的情况也没有发生。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慢慢变好,除了......
“夫人,您行行好,把我家闺女买了去吧,她今年八岁,为人机灵,当个童养媳,或者丫鬟都行的,只要您给口饭。”
一个衣着破旧的中年妇女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旁边被她当做货品一般展示的是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要不是女人亲口说她八岁了,江姜还以为这孩子还只有四五岁。
女人旁边还有个儿子,看起来年龄更小,难以想象,麻木,呆滞,冷漠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几岁孩子的眼里。
即便女人的姿态放得如此之低,江姜也没有买下小女孩。
她的秘密太多,不能在家里塞些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来,至于童养媳,女孩的年龄是和家里几个男孩的年龄相仿,可江姜从没有给他们找童养媳的打算。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强行安排算怎么回事。
女人见状有些失望,拉着小女孩前往下一家有适龄男童的家里去了。
这样的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
人家一不抢劫,二不求粮,只是可怜兮兮地带着几个孩子,问你能不能买下,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好直接驱赶。
有些聪明的难民,悄悄跟在大西村的队伍后面,有周家和大西村的人在前面开路,他们一路上也要安全些。
周家和大西村的众人看在眼里,只要他们不来打搅自己,也没有对他们进行驱赶。
从这些难民口中得知,他们大多来自于周围的村落,半月前大旱,庄稼一夜之间枯死,官府不但没有派人赈灾,反而派遣官兵挨家挨户地将村民们的存粮搜刮走。
地里庄稼没了,家里粮食没了,村民们有的落草为寇,有的被迫流亡,有那身体弱的,早就不知何时死在路边了。
可李翠翠有些纳闷,他们一路上没看见路边有死人啊。
江姜及时制止了李翠翠想问出的问题。
她宁愿这傻孩子一直不懂,这人死了,尸体在路边不见了,还能有什么下场?
他们已经进入武山县管辖的范围,可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无论是周家还是大西村的众人,吃饭,赶路都变得格外小心。
江姜一家已经两天都没有熬过粥了,他们现在一天吃两顿,每天烧水的时候顺便煮两个鸡蛋,偷摸着给家里几个孩子吃。
平时他们就着凉水吃上几口烙饼就算是一顿,来不及吃饭的时候,江姜就抓一把炒粉或者炒饭让大家垫垫肚子。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之前村里有户人家支起锅,熬了一锅喷香的白粥,差点引起难民骚动,村里不少人被吓着了,还是周家家丁们明晃晃的刀下都沾染了红色血迹后,那些人退去。
对难民们来说,与其饿死,不如放手一搏,万一呢,能抢到粮食,自己就能多活一段时间。
从那之后,大西村的众人就很少开火了,一开火,便会做好接下来几天的食物。
就连周家,也低调了很多。
整个队伍,变得沉闷起来。
在接下来的几天,事情又有了转机。
随着他们越靠近武山县,难民的数量越发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