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栽害
冯丽娘长长地呜咽了一声:“后来我儿子掉进河里没了,算命的说我会克死身边的人,村里没人再敢近我的身,没人买我织的布,我就只能种一方菜地自己过活,把陶夫人的坟迁到了如今这个地方,我俩也算做个伴。如今已十几年了,我再也……再也回不得宁州了!”
白芷拍着冯丽娘的背给她顺气:“冯大娘,宁州离这里有多远?”
冯丽娘抹泪道:“宁州是景王封地,远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当时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念之差错来了汝阳,现在想想,倒不如留在宁州,就算死在那里,也好过现在这样。若还在宁州,我怎会像这般遭人冷眼,难以过活!”
白芷从怀中掏出手帕给冯丽娘擦了擦眼泪,深叹了一口气。
景王的封地,那是有家也回不去了。那一片在景王之乱期间打了一两年的仗,百姓死的死逃的逃,现在几成死地。
白芷给冯丽娘留了一锭银子:“冯大娘,您若是还想回宁州去看一眼,就拿这钱雇个马车往回走吧。只不过路途遥远,您多珍重。”
冯丽娘接了银子,片刻之后放声痛哭起来。
白芷最后深施一礼,就转身带着长风离开了。
出了村口,长风问道:“白姑娘,回京城吗?”
白芷停住了脚步。长风转头看她,只见白芷神色茫然,问他道:“长风,你说,我娘没有家,我也没有家,我该把我娘葬在哪里?”
长风只得规矩答道:“按例该葬在白家的祖坟里。”
白芷问道:“那能算是她的家吗?”
长风默然。
过了半晌,白芷又问道:“楚云川的爹娘是不是也过世了,他们葬在哪里?”
长风:“他们尸骨无存,只有两个灵位。”
“……灵位设在什么地方?”
“在主子的家乡。”
一阵劲风吹过,把四面八方的炊烟都吹了过来。白芷拢紧衣袖,深吸了一口烟火气。
“家乡啊。”白芷看向不远处层层叠叠的村民家,喃喃道,“可惜了,我没有这玩意。”而后回身一拍长风的肩膀,“走吧,回京城。派个人去白家,无论想什么办法,务必要把我娘的骸骨带给我。”
长风应下。
来路颠簸过一趟之后,回程白芷明显适应多了,到了京城之后没再晕吐,只是下马歇了一会就缓了过来。
进了京城,长风又开始隐蔽身形,剩下的路只能白芷自己走。她先去了鸳鸯楼订了十几样她尝着好吃的菜,然后提着两个大食盒从侧门溜回了侯府。
刚到倚水苑门口,茗心就眼尖看到了白芷,不声不响地把白芷迎进了门,然后把食盒接了过去。
白芷吩咐道:“这是鸳鸯楼的菜,晚上给大家加餐。”
茗心:“多谢三夫人。三夫人,今日您不在,府上出了大事。”
白芷皱眉道:“出什么事了?”
葛祯吗?她又作什么妖了?
巧巧这边刚从屋里出来,看到白芷,几个箭步就冲了上来,面上难掩喜色:“小姐!你总算回来了!大夫人……大夫人被老夫人关禁闭了!”
好家伙,张厨子终于动了!
白芷拽着巧巧和茗心坐下:“仔细说,怎么回事?”
巧巧:“今天老夫人在大夫人的轿子里发现了那个……发现了一个咒老夫人的草人,老夫人震怒,命大夫人闭门思过去了!”
白芷佯怒道:“大嫂怎么能在府里搞出这种不入流的事,母亲平日里对大嫂可是十分不错!”
巧巧跟着她唱双簧:“可不是么!这回我看大夫人可是对老夫人积怨已久!”
茗心在一旁道:“今日老夫人本来要去大觉寺上香礼佛的,这如今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老夫人大动肝火,半步不出屋门,听说二夫人在屋子里陪了一整天了。”
白芷的眼睛转向茗心:“这回二嫂可是捡漏了。茗心,你说会不会是二嫂栽害大嫂?”
茗心没听出话里的试探之意,认真答道:“听说草人上写的是老夫人的闺名,二夫人想来是不知道的……下人们都传侯爷和二老爷靠着三老爷的本事入了仕途,再也不用借葛家的力,老夫人欲卸磨杀驴,大夫人因此怀恨在心呢。”
白芷内心冷笑一声。这些下人说的有一点在理,就是侯府不用再借葛家的力,之前老夫人有多护着葛祯,现在就有多不拿她当根葱,看来老夫人心里对葛祯也是看不上眼。
不知道乔婉婉身后的乔大将军够不够让老夫人眼馋。
白芷有话想问巧巧,随便找个由头支退了茗心,低声问道:“这么大的事,葛祯就这么认下了?”
巧巧一脸坏笑:“我听洒扫下人说,大夫人当时还辩白了两句,就说不是自己做的,但是老夫人一点也没信,说这轿子是专门礼佛坐的,只归大夫人管着,除了她没人能近身。”
“葛祯没往我身上赖?”
“这倒是没听说。”
看来葛祯也看出今时不同往日,老夫人不会再专听她一个人的了。
和葛祯诬蔑她偷簪子那回真是对比鲜明啊。
白芷心情不错,问道:“老夫人让葛祯闭门思过几天?”
赶上寿宴的当口应该不会太久,这倒是有点可惜。
果然,巧巧一撇小嘴:“才三天。”
白芷拍了拍巧巧的辫子,笑道:“三天,也够她葛祯难受一阵子了。”
巧巧:“当时小姐养伤可是养了一个月呢……也不知道落下病根没有。”
白芷心下触动,像捏猫一样捏了捏巧巧的后脖颈:“若有机会我一定亲手揍她,让她也养一个月伤。”
巧巧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你一定揍她!”
过了一会儿,巧巧环顾四下里没人,睁大双眼十分期待地看着白芷:“小姐,你叫一声我的名字。”
白芷不明所以,老实顺茬叫了一声:“巧巧。”
\不对不对。\巧巧使劲摇头,“新的,新的名字。”
这下白芷明白巧巧的意思了,一字一字地认真叫道:“白,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