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时过境迁
桑拿天让人昏昏欲睡。
随着蒸腾的太阳升高,半躺半坐在床上的解雅丽有一种迷迷糊糊,虚脱的感觉。
十几年前小凤被害案的一幕幕,许多背后的细节她多是从男朋友吴波,还有他父亲吴大为偶尔忆起这段往事,将这个离她最近,在当时除了害怕,又不知所以然的案情内幕,从他爷俩口中拼接起来的。
要不是今早偶遇到了刑满释放后的曾小飞,雅丽早就淡忘了对门12号院,曾发生过一场凶案;也根本想不起来,当年那个混迹在一群小混混中,六亲不认,自我作贱,横死在花季的女孩小凤。
她只记得,当年判处曾小飞的公告就贴在大杂院门外。
在公告的白纸黑字中,除了用法条术语描述了曾小飞对小凤采用了极其残暴的手段,致其死亡严重后果外,也重点提到,曾小飞是一名多次造成他人伤害案,恶贯满盈的累犯。
公告上有挂着“杀人犯”大牌子的曾小飞照片,照片上年轻的曾小飞昂着头,仍然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雅丽还依稀记得,当年街道,派出所因破获此案,还将葛大妈评为治安积极分子。
当曾小飞被判刑后,葛大妈逢人便喜上眉梢,说:“这不多亏公安为民除害,要不然这恶棍小子还隐藏在咱们这条胡同里,那不知道还要祸害多少人呢!”
虽然公安并没有公开葛家老俩,为破获此案提供过重要线索,但明眼人从街道,派出所对葛大妈的表彰词中都能猜出个七八九,小凤案告破,葛家老俩背后立了大功。
而为此有些失落的是宋家媳妇。
她在院里,胡同口和一群女人闲聊时,总是忿忿不平,说:“公安能把曾小飞抓了,我可是第一时间向老吴反映的情况!凭啥荣誉都让老葛家占了?!”
这个大喇叭女人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擒获曾小飞真凶上也立过汗马功劳!
唯一与从前没有任何变化,仍旧低调的是凶案现场12号院,还有那个指认亲眼见过曾小飞杀害小凤的大男孩范晓。
一场风波过后,12号小院里依然大门紧闭,除了从院里每日照旧传出来委婉,离殇断肠的京戏唱白外,仍然难以见到史老爷子和范晓的身影......
十几年后曾小飞又回来了。
特殊环境的打磨,他从一个翩翩少年,如今看起来像是一个颓废,不堪的中年人。料他绝不会想到,盈丰(阴风)这条胡同,尤其是案发现场的12号小院,13号大杂院与他离开时,已然物是人非了。
他走的这些年间,院里最兴旺发达的家族,恰恰是当年最清贫的葛家。
葛大爷,葛大妈虽说没有文化,但教子有方;老俩把他们一贯的进步思想,紧跟组织的觉悟,言传身教倾注给了他们的子女。
葛家的儿子,女儿走出社会都是早早就入了团,入了党,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殷殷期望,在各自工作岗位上都成了同龄人中先进,优秀人物的代表。
最出息的是葛家老大,这个叫葛洪的大儿子是本市少有的中学就光荣入党的学生党员。
中学毕业后,葛洪被保送到了北大哲学系,毕业后直接进到了团市委成为了一名专职团干。
经过几年的历练,葛洪先是被调到市中级法院任团委书记,后来竟然成了刑案庭的主审法官。
葛家的其他子女也个个都出类拔萃,绝对可以形容成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而且还是从这样一个普通家庭,扑通扑通一下子飞出一群优秀后代,在大杂院,胡同里绝无仅有!
如今葛家的子女除了最小的女儿,都成家立业离开了盈丰(阴风)胡同,只剩下葛家老俩和小女儿还在大杂院里生活。
岁月不饶人。葛老爷子不再是那个浑身腱子肉,一天瞪着三轮车,四九城拉客不知喊累的壮汉了。
他年轻时可能劳累过度,营养不良,等儿女长大出息了也有条件孝敬他了,老爷子开始胡吃海塞,每天三顿小酒不断,天福号的肘子,松仁小肚成了桌上家常便饭,可清福没享受几天,他就脑梗偏瘫卧床不起了。
让人尊敬的是葛大妈。这个老太太除了要伺候老爷子的吃喝拉撒,依然从没忘记自己作为一名老治安巡逻员的使命。
五冬六夏,胡同里总能见到走路越来越吃力的葛大妈。虽然她腿脚不再灵便,但那股她特有的精气神,总是保持着昂扬斗志。
后院宋家的变化则有些神秘色彩。
改革开放后下海经商的人确实不少,但像老宋一夜间腰缠万贯,又不知其出处的人却不多见。
老宋突然从原来的国有工厂离职,自己开办了一家相当规模的电器安装公司。这两年据说还在京城最高档的方庄小区购买了两套楼房。
他第一桶金从何而来,谁也搞不清楚!
先富起来的宋家种种让人瞠目结舌的”辉煌“,无不是通过大嘴巴老宋媳妇,自觉,自愿向四邻炫耀,宣扬出来的。
有人问老宋媳妇:”你家都买了楼房干嘛不搬走?还跟我们这些穷老百姓,蜗居在这破大杂院里?“
“甭提了,孩儿爸跟我一样,不习惯住楼房。”老宋媳妇解释说“住平房接地气,出来进去人头又熟,再说了我家买的那两处楼房,公司暂时还要做办公用。老宋说了,他看好了北城正在建的‘玫瑰园’别墅,只要那儿开盘,我们家就会直接住大别墅去!”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老宋媳妇说话没谱,但有一点没人怀疑,不仅仅是在盈丰(阴风)胡同,就是南城地界如今能拥有老宋百万身家的人,恐怕也寥寥无几。
另外一户便是宋家对门的古家。他们家的变化可以归结为原生家庭正常的聚散。
古老爷子前几年就病逝了。双胞胎姐妹几乎同年出嫁,老大嫁到了东城,老二嫁到了顺义。
二女儿后来就把古老太太接到了顺义,腾出后院古家老屋留给了小古一个人在这里居住。
这个小古今年也有三十多了,去年终于有了自己的“女朋友”,两个人双栖双宿生活在一起。
只是这个小古和他这个小女友到底依靠什么生活,始终是个迷。
老宋媳妇算是知情人,她的说法是:“他老爸活着的时候,就把这孩子惯得没边儿了。老爷子一辈子干古建挣下的积蓄不算少,都留给了小儿子,那两个姐姐也时常偷摸塞钱送来接济他。这小古就是一个寄生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