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摸鱼郎的一天
未知星球,大名朝,崇真十六年,西元1643年,初秋,清晨卯时。
帝都外城,宣武门东南,工部虞衡清吏司军器局。
军器局前厂后院,后院里住满了近千工匠,王吒便是其中一员。
流着口水的王吒正深深沉醉于如烟美梦中,如烟姑娘穿着瑜伽裤紧身衣在跑步机上轻快慢跑,前凸后翘大长腿,欺霜赛雪白富美,如梦如幻!
健身房背景完全虚化,只剩王吒和如烟......
跑动中的如烟姑娘时不时瞟一眼在旁边跑步机上一脸舔狗样的王吒,小王同学顿觉阳光灿烂,鼓足勇气迈出几步,细声表达爱慕之情。
“如烟,认识你很久了,我也喜欢跑步,我心中一直有一个梦想,我...我...我想成为你的跑友。”
“别做梦啦!老铁,你醒醒吧!”
突然,从虚化背景中窜出一个彪形大汉,双手抓住王吒肩膀猛晃。
“老铁,快点,起床了!”
唰!梦境破碎,在破碎的一刹那,王吒似乎看见如烟对他翻了一个白眼!
“再不起床,得挨鞭子了!”彪形大汉越发猛烈地摇晃王吒。
“哥们,别摇啦!美女都给你摇跑了。”王吒慢慢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坐起来,准备下炕。
“啥美女?......哦!......”彪形汉子迷惑不解,随即视线被王吒下半身吸引,立马恍然大悟。
我去,社死!王吒低头一看,自己的小兄弟桀骜不驯。
立马盖上被子,尴尬说道:“兄弟,你先去点卯,容我缓一缓!”
哎!王吒哀叹一声,愁!真愁呀!问君能有几多愁?总是身不由己随大溜......
作为一名魂穿大名朝的穿越者,来到这片天地,不但没成为位面之子,反而越混越惨!穿越一年半,竟混到帝都工部军器局。
等等,帝都!工部!军器局!多牛批!是不是王吒在玩凡尔赛?
牛批?不存在。那是穿越前的时代,工部相当于国家公务员,还是中央部委,金饭碗呀!宇宙尽头的存在!
在大名朝,然并卵,王吒只是一名小小的匠户,工部军器局的临时工,免费工具人!
王吒是作为匠户服徭役来的帝都,官方说法叫服匠役,给的offer title是轮班匠。
在名朝,来服匠役的工匠分为住坐匠和轮班匠两种,住坐匠是籍隶帝都的工匠,每月在工部干十到二十天。轮班匠是各省遣派的非籍隶帝都外省工匠,待在工部干一到三年。
各位看官大老爷明白了么?就是来帝都干活,大名朝廷一不给户口,二不发工资,只用管吃管住。
管吃管住原本也凑合,撑过几年回家,爷又能生龙活虎。
但是,所谓的管吃管住,皇帝的意思是管吃管喝管饱,到工部官老爷这里,变成管吃管活!
为啥?户部批下来的银两和粮食,官员们要漂没。匠户们只能一天两顿,基本都是喝粥吃黑馒头,偶尔吃顿干饭,只要保证匠户们不被饿死能活下去就行。
何谓漂没?举个栗子说明:军队要造一批火器,工部立项要一千两银子和一千石粮食,内阁审核,皇帝批准,户部调钱调粮,到军器局可能只有五百两银子和五百石粮食。
注意!这不是潜规则,这是大名朝赤裸裸的显规则。皇帝也知道,但大家都很默契,装作不知道。
缓了足足两刻钟,王吒才慢腾腾地从匠户宿舍出来,到前院上班。
“铁敢,你小子又迟到?让兄弟我很难做呀。”军器局小吏赵得柱右手拿着鞭子,不断往左手手心拍,一脸不得不坚持原则的样子。
铁敢,魂穿后身体原主人的名字,家住南直隶当涂县铁家村。
王吒立马低头哈腰凑上去,谄媚说道:“赵哥,小弟身体不适,给赵哥您添麻烦啦。”
边说边往怀里拿出五个铜板,直接塞给赵得柱。
赵得柱会心一笑,真希望你小子天天迟到。
他把王吒拉到角落,鞭子在青石地板上抽得啪啪响,一边抽一边凶狠骂道:“小子,这十鞭是让你涨涨记性,军器局可不是你家后院!”
王吒一瘸一拐地走进刀剑组的屋子里,他被军器局安排在刀剑组工活,主要工作是打造京营制式雁翎刀,因为铁敢是以铁匠的身份进京。
“铁敢,都是一口锅里喝粥的兄弟,进屋了,你还装,装个毛线装!”一声洪亮的讥讽声传来。
王吒看了看说话的壮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一帮没艺术追求的打铁男,哥们这是入戏了,敬业好不好!
“看什么看,爷就看不惯你这油头滑脑的家伙。”壮汉叫陈家辉,广东佛山人,身高体壮,不依不饶地继续怼王吒。
“我说家辉,说了多少次,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互相欺。”王吒无语,他们一个屋,八个人,均是今年上半年从全国各地征召的铁匠,是一个打造刀剑的小组。
大家五月份住进军器局的院子,第一个晚上陈家辉一句江湖人称华南虎后,高调展示肌肉,顺利成为众人老大。
八个雄性生物同住一屋,同在一个组干活,不可避免要选老大、排座次。
这个世界上,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不管是在军队还是在社会乃至在监狱,团体中总有人要跳出来做老大,颠扑不破的定律。
王吒很困惑,干活又没钱拿,争个毛线争,能有啥好处?顶多就是多吃一个馒头,多得些咸菜。
好吧,王吒更相信是雄性生物的天性。
“哼!欺负你怎么啦?嘿嘿......”陈家辉嘴角一扯,怪笑起来。
“你个渣渣辉,小爷我怕你不成。”王吒口头叫得凶,内心其实挺怕,还真打不过浓眉大眼身高1米8的陈家辉,左脸眼角下的青肿就是最好的证明,但话都说这份上了,只能硬挺上回应陈家辉的挑衅。
“我丢,来来来,今天让你右边脸开花。”陈家辉一听王吒叫他外号,顿时火气,撸起袖子要开干。
“算了!算了!都消消气,一个屋里的兄弟,没必要,没必要!”
“前天刚干一架,再缓缓,过几天再打,好么?陈哥,老铁。”
一个彪形大汉和一个瘦高个快速隔在两人中间劝架。
彪形大汉是早上摇醒王吒的人,姓左名堂,家在帝都郊区潘家园;瘦高个叫尤平,山东青州人。
左堂尤平现在是王吒的铁膀右臂,卧龙凤雏大聪明。他两的cp组合:堂平组合,真是绝配!
两个多月相处,王吒识字多见识广,打铁更是专家大拿,很快在一群打铁男中深得人心,堂平组合直接献上小膝盖,甘做马仔。
开玩笑,王吒在原来的时空,江城科技大学冶金工程专业本科毕业,穿越来到古代,相当于什么地位?教授级专家,院士级别的存在。
随便显点山露点水,直接能让这群打铁男纳头便拜,拜师学艺。
所以,近一个月来,宿舍里人心浮动,原来的老大华南虎陈家辉亚历山大,总担心老大位置不保,这也让他近期频频挑衅王吒。
“好啦!老陈,过两天再打,副使午正过后才来,咱们先打斗地主。”王吒借坡下驴,主动求和,打铁同事们大声叫好,纷纷围上来。
陈家辉哼的一声后,没再打理王吒,也没过来打牌,坐在屋子角落生闷气。
工部军器局的领导,在大名朝官方名称叫大使,很有意思的官名。全称:工部虞衡清吏司军器局大使,乃正九品编制。
正儿八经的编制,像赵得柱这样的小吏监工,不过是合同工,不入流。军器局除了一个大使外,还有一个副史,从九品。
目前,军器局的大使神龙见首不见尾,常期不到局里来指导工作。副使倒是刚做官,热情澎湃,每日早上去工部衙门,下午来军器局主持工作。
王吒从怀里掏出一幅纸牌,纸牌是他去年穿越来大名半年后的重要发明。
当然,他抄袭了现代纸牌的创意,只是把JqK王子王后国王分别改为伯侯公三个爵位,1-10的阿拉伯数字改为汉字一、二、三......十,至于王的角色不变,依然叫大王和小王。
扑克牌被王吒特意取名:王炸牌!非常大气的名字。
“对六。”
“对九。”
......
“三个七带对伯,八九十伯侯,哈哈哈!要么?报听!”王吒得意叫嚣道。
“桀桀桀!不好意思啦!王炸,翻倍,三个三带对公,打完收工!”尤平狡黠一笑,才打一个多月的斗地主,尤平就脱颖而出,牌技一流,确实有天赋。
其实陈家辉也不错,只是打得不多,但非常擅于在旁边观察与学习。唯独左堂,实在不是玩牌的料,脑袋总是处于浆糊状态。
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以至于不玩牌的老牛不停提醒大家小声点,他担心哥几个太张狂,容易被当典型处置。八人小组中一半的人小于二十岁,包括王吒,他现在的身体才十七岁,青春少年郎。
暂时的老大陈家辉年龄并不大,二十来岁。最大的是大叔老牛,名唤牛能,年过四十,南直隶松江府人。
老牛基本不跟小年轻们玩牌,有空就干私活,一段时间相处,王吒知晓这是一个隐藏民间的高手,既能抡锤打铁,又能做出精致耐用的小剪刀,还能打造金银首饰,多才多艺。
二个多月的同吃同住同干活,王吒成功将现代网络热词传播到大名朝工部摸鱼八人组,什么老铁、毛线、锤子、王炸、卧槽、沙币、不明觉历......在小组里经常脱口而出,氛围拉满,让王吒倍感亲切!没白穿越!
工部摸鱼的一天,就从欢乐斗地主开始!
其实刚到工部的时候,王吒跟匠户兄弟们,都小心翼翼干活,如履薄冰。一个多月后,王吒才恍然大悟,皇帝举全国之力,广招全国能工巧匠,原来是招大家来摸鱼的。
六万工匠汇帝都,纷纷竟当摸鱼郎!
一帮吃不饱穿不暖的服徭役工匠,本来就没啥干活热情。再加上在工部干活,一看物料,全部是短斤少两,以次充好,怎么干活?只好摸鱼。
比如要打造一把五斤的精铁雁翎刀,只好造一把二斤的铁片雁翎刀,省时省力!反正外形瞅着一模一样。
任何时代,任何组织,摸鱼都是由环境决定的。
在大名朝工部这个大环境下,不摸鱼都不好意思。
再次印证王吒自己总结的118摸鱼法则,80%的人都是被动摸鱼,组织内率先主动大胆的摸鱼者一般只有10%,当80%的人发觉这10%的摸鱼前辈越摸越快活,那很快就会跟风,铸造团队摸鱼文化。
一个月的摸鱼,八人刀剑小组已经总结出大名朝工部军器局的摸鱼规律,核心点就是一天的工作能通过摸鱼三天干完,如果军器局的大使不来检查工作,能提升到五天!为啥?副史是个雏!
二十岁的小年轻,以前读的都是四书五经,五谷不分,更遑论军械制作,钢铁是怎么炼出来的?副史完全不懂!
不得不让王吒感叹,这大名朝还没有垮台,真是一个奇迹!一个国家的军器局,国之重器呀!管理成这样!贪污成这样!大名不亡,老天真没长眼!
穿越到新平行世界,再迟钝,王吒也弄明白啦,大名朝跟另一个时空历史上的明朝几乎一样,相似度90%以上。
王吒的历史知识全靠看网文小说,很碎片,还搞不清楚真假。但他至少能判断出大名朝两三年内要崩盘,身处社会底层,他改变不了什么,只求乱世自保!留得小命在,不怕没钱花!
若是在铁家村,已经有丰厚的积累,是实现了一个小目标的积累,加上铁敢在铁家村,有全村的支持,他有信心在乱世中带领全村人保住性命。
可偏偏又被官府遣派到帝都,人生地不熟,而且帝都是政权动荡漩涡的中心,保命难度巨大。工部快乐摸鱼的生活,难掩王吒内心的焦虑!
......
未正,王吒正在闭目养神。
“小鹌鹑来了!”尤平匆匆跑进屋子,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