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谈个交易
药王个子高挑,身材清瘦。
如今虽已是古稀之年,脊背却依旧直挺,未有丝毫佝偻之相。
倒是与院子周围的竹竿有些相似。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竹布长衫,一双眼睛犹如深潭般慈惠而平正。
刚开始听到沈北岐自报姓名,药王还有些纳闷,他来这里做什么。
后来看到他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姑娘,自然是一目了然。
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沈大人,今个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罗竺来啦?”
药王笑容满面地说道,“老夫家中可没有美酒佳肴招待您,要不,您到城里去,罗竺王肯定会盛情款待您的。”
药王向来都是口无遮拦,沈北岐早就领教过了,如今看到他这副模样,自然也不觉得奇怪。
“晚辈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求,还望您……”
“打住打住!”
药王朝他伸出双手,示意沈北岐不要继续说下去,“沈大人,虽说您几年前帮了老夫一个大忙,欠您的人情老夫也一直记在心上,但是您若要让我违背毒誓,那老夫就只能自刎谢罪了,反正老夫已经到了这个岁数,就是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晚辈并不是要拿当年偶然救了您爱女一命的事来要挟您。”沈北岐道,“晚辈是想和您做个交易。”
“交易?”
药王摆摆手,“那些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老夫要它们有什么用?”
沈北岐:“前辈,晚辈要跟您谈的交易,并非是这些。”
“不是这些?”药王这可就好奇了,“那你倒是说来听听,看看老夫会不会动心。”
沈北岐垂眸,看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姜璃,沉声道,“如果晚辈说,这个交易,会对你们罗竺的百姓有益呢?”
药王虽然看似闲云野鹤,但实际上他是罗竺的一位王爷。
罗竺现在的国王,就是他的侄子,是他王兄之子。
罗竺王沈北岐不了解。
但药王,表面上对朝中之事不闻不问,实际上却非常关注百姓的生活。
否则,他也不会将制毒制药的本事倾囊相授,只为百姓能多门手艺赚些银钱。
“对我们罗竺的百姓有益?”药王摸了摸自己雪白的胡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沈北岐微微一笑。
鱼儿愿意咬钩,这说明它对这个诱饵十分感兴趣。
“好歹也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沈北岐抬眸看向药王,语气淡淡道,“不请晚辈进去喝杯茶吗?”
药王点点头,“好,喝茶!”
门打开后,沈北岐抱着姜璃进入院中,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摇椅上。
此刻已近黄昏,山风带来些许凉意,他用披风将她的身体严严实实地盖住。
“中毒了这是。”
药王瞟了一眼,摇头道,“看这样子……啧啧……撑不过三日了。”
这姑娘长得倒是挺不错的,这么年轻就死了,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那没办法,谁让她是南吴人呢。
沈北岐在石桌前坐下,双手接过药王递来的茶,思忖一番后问道,“前辈,您觉得,罗竺的百姓生活条件如何?”
罗竺百姓的生活,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罗竺虽然有山,但并没有太高的山。
百姓们的主要生活来源,是种植一些粟米,以及赶海吃海。
“老夫觉得,挺好的。”
药王耸耸肩,有些违心道,“能吃饱穿暖,不挨饿,可不是挺好的。”
沈北岐微微一笑,“前辈,家妻性命攸关,晚辈也不跟您绕圈子了。”
“只要您答应救她一命,晚辈向您承诺,从今往后,罗竺不必向我南吴年年进岁贡,并愿打开城门,两国互市,您看如何?”
沈北岐的战场不在南境。
并不知晓,药王的妻子是如何死在战场之上的。
但沈北岐身为朝中官员,自然知道,罗竺每年都要向南吴进献岁贡,并且数目还不小。
这些岁贡从何而来呢?
自然是出自百姓的税收。
早些年,罗竺每年的税收只有两成,即使遇到天灾之年,百姓仍旧可以安居乐业。
然而如今,罗竺的税收已经提高到了四成。
如果能够不再向南吴进贡,税收就可以重新回到两成。
对于百姓来说,确实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药王承认,他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什么金银财帛,功名利禄,他通通都可以不在乎。
但身为皇家之人,他不能不在乎罗竺百姓的民生。
救一人,便可换一国百姓的安宁。
这个买卖,他的确不亏。
沉默半晌后,药王笑了,“你倒是知道,该如何来撬动老夫的嘴。”
“岂敢,晚辈只是想救自己的妻子而已。”
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沈北岐哑声道,“晚辈相信,前辈定能体会晚辈此刻的心情。”
药王凝视着沈北岐,灰暗的双眸中流露出片刻的动容。
曾几何时,他何尝不想救自己的妻子,只可惜他来迟一步。
纵使是医术再高超的大夫,也无法让死人复生。
药王缓缓站起身来,遥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海风拂动花架上的紫藤花,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他如今已经七十有三,若能在离世之前,再为罗竺百姓做一件好事,也算此生无憾了。
“好,老夫答应你!”
药王转身看向他,“老夫也相信,以靖国公的能力,定能言出必行。”
沈北岐心中一喜,当即站起身,朝药王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晚辈定然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