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回到1988
“赶快起床,太阳照屁股啦!”
“锅里面有鸡蛋,记得吃哟!”
“小芳,你待会买菜的时候看鱼新不新鲜,你们要多吃鱼才聪明。”
“我不想吃鱼,我要吃鸡肉!”......
宋如岚无奈地把蒙在脸上的毛巾被拉到脖子下,在母亲刘秀琴早晨上班前一顿咋咋呼呼的吩咐中混合着大姐宋如芳、小弟宋如刚的回应中,翻身下床洗漱。
这是位于南湖省西林市无线电一厂的家属楼,宋如岚在一次自驾游中遭遇车祸,醒来就成了宋如岚。
虽然名字一模一样,宋如岚还是花了一周时间来接受现在这个刚刚才满十六岁的新身份,一并接受的还有父亲宋天保、母亲刘秀琴、大姐宋如芳、小弟宋如刚。
父亲宋天保在无线电一厂工作,前两个月才从厂劳资科(管考勤、工资、调动、评级)的科长位置调到厂办公室任主任,每天早出晚归,协助书记和厂长处理厂里各类事宜。
母亲刘秀琴在无线电一厂当库管员,以前是车间里的车工。每天的工作主要是和同事互通家长里短,讨论织毛衣的花样、涨价的油盐酱醋以及照顾家里的儿女。
大姐宋如芳要满十八岁了,九月开学后在厂子弟中学上高三。成绩的话毕业是没有问题,离考上大学还有遥远的距离。
小弟宋如刚今年十二岁,马上要进入厂子弟中学上初一。现在正是身体棒、吃饭香、没烦恼的阶段,每天除了吃饭时间在家, 其他时候都是呼朋唤友在厂区周边开展游戏活动。
本人宋如岚,比较安静话不多,爹不够疼妈不够爱,三个子女中最容易被父母忽视的中间的一个。小时候在姥姥家长大,上小学才被接回到父母身边。
好在宋如岚读书认真,在厂子弟校小学时候成绩不差,到了子弟校初中,一路过关斩将进入到年级前十名,并在两个月前的全市中考后获得了重点中学市第三中学的高中录取通知书。
父亲宋天保很欣慰地发现了这个小女儿还有读书的天赋,用行动(私底下发零花钱)和语言鼓励宋如岚向考上大学这个目标迈进。母亲刘秀琴这段时间在厂里家里、话里话外都是这个小女儿,并且在宋如岚过生日时一口气给宋如岚买了两套新衣服和两双新鞋子,惹得最为受宠的小弟眼红。
现在离高中开学还有十天,宋如岚打算这几天除了收拾准备开学住校的物品以外,想到子弟校找找班主任老师,了解一下这个时代有没有老师开补课班的事,为大姐找找补习功课的途径。
按照父母的设想,大姐宋如芳读完高中毕业,要不直接进厂当一线装配工人,要不进入无线电系统技校学二年无线电专业知识后进厂当技术工人。
大姐宋如芳表示,自己不是读书人,读完高中已经精疲力尽了,现在只想高中毕业后进厂工作。对于读完二年技校还是进厂当工人,工作环境也差不多,只是工资高几块钱,觉得根本不划算。
宋如岚也私下问过大姐的理想,宋如芳告诉她希望进厂工作后找个品德好的对象过日子,最好像父母一样是双职工,分配到住房就心满意足了。
“小岚,待会儿你有空和我一起去买菜吗?”大姐边说边把手里剥完鸡蛋壳的鸡蛋递到正在喝粥的小弟手里。
宋如岚没有回答大姐的话,伸手一把抢过小弟宋如刚手里的鸡蛋放在大姐的碗里面,惹得小弟对她怒目而视。
“手长在身上是用来做事的,要吃鸡蛋自己动手。”宋如岚无视小弟的怒火。
“大姐,他多大了你还帮他做这做那,你这样只会害了他。”宋如岚边坐下边说。
“我也是习惯了,小弟自小我就是这样照顾他的。”宋如芳讪讪道。
“我没有要大姐帮我剥鸡蛋,是她自己给我的,我为啥不能要?”宋如刚气势汹汹对宋如岚吼道。
“大姐没有义务为你为我做这些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情,她要做你应该拒绝,而且自己积极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才对。”宋如岚平静地说。
小弟宋如刚无奈地拿起一个鸡蛋磕破壳自己剥了起来,以前仗着母亲偏心还可以和二姐一争高下,现在二姐考上了重点中学,在父亲母亲眼里地位直线上升,和她硬碰硬自己只会吃亏,算了,今天还约了程彦宏一起踢球,就不和她计较了。
大姐看宋如岚两句话就让家里的小霸王收了脾气,心里很佩服这个妹妹。打小母亲就教育她凡事要让着弟弟,处处要照顾弟弟,所以宋如芳从来没有意识到帮弟弟做事会对弟弟不好。
宋如芳和宋如岚住一个房间,她也发现这一周以来小妹在家里说话越来越硬气,直觉地认为是小妹考上了重点中学父母重视的缘故,根本没有想到现在这个妹妹已经换了芯子了。
“姐,待会我陪你去菜场买菜,你正好陪我商场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床单,妈叫我自己挑选带到学校的东西。”宋如岚边说边吃早饭。
“妈把买东西的钱给你了?”宋如芳满脸的不相信。母亲刘秀琴一贯勤俭节约,买东西都是精打细算货比三家,给买菜钱都是算好比着给,每次都剩不了多少钱。
“嗯,给了我钱的。”宋如岚道,
“二姐,我的球鞋旧了想买新的,你帮我看看买一双回力牌的行吗?”宋如刚一改刚才的不满,话语里充满谄媚。
“开学前一周把我给你的初一英语单词背下来100个就行。”宋如岚回答,
“啊,太多了记不住呀,少点吧,二姐,求求你了!”宋如刚面露愁容抓耳挠腮不知所措。
“每天十个我抽背听写过关,开学前我把节约的钱给你买双带钉的回力球鞋。”宋如岚如是道,
“小弟,每天十个不多的,最多半小时就记住了,你肯定可以的。”宋如芳在旁助攻,
“那一言为定,大姐,我怕二姐说话不算话,你当证人哟!”宋如刚为了心心念念的足球鞋,答应了。
“每天下午吃晚饭前我帮你听写抽背,你下午早点回家。”宋如岚叮嘱道,
“好耶”宋如刚把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嘴里,匆匆站起来,准备出门找人玩了。
吃完早饭宋如岚和宋如芳收拾好碗筷出门,路上宋如芳问宋如岚,
“妈妈每个月只给我们二元零用钱,买东西都是她亲自选和付钱,你是怎么说服她让你自己买东西的?”
“我自己争取的,我告诉她学校要求住校,对带去的东西有些规定,如果买不好的话会要求重新买会浪费钱。”宋如岚回答道
“我也想自己买衣服,但妈每次不放心怕我买不好,陪我一起去选不是说我选的不好看就是嫌价格贵,最后买的都是她满意的,我没有买到我最喜欢的。”宋如芳说,
“你要顺着妈的喜好来说话,她用钱节约又喜好做主,你多动动脑筋。”宋如岚回答,
“所以我想毕业就上班,自己的工资想买什么都可以了。”宋如芳期待到,
两人边走边说来到百货商场。西林市虽然不是省会城市,但作为省内的第二大工业城市,人口众多商业也很繁荣,现在1988年正是改革开放十年经济迈上新台阶的好时候。
百货商场有两层楼,各类商品琳琅满目。好在两人来得早,今天也不是星期天,所以售货员都不忙正在闲聊。
姐妹两人到针织品柜台选好床单被套,售货员开了单子,付款后取货。再到日用品柜台选了搪瓷脸盆和饭盅,还购买了毛巾牙刷牙膏,基本就买齐了。
回去的时候买了鱼和青菜,走到厂家属区大门的时候,遇到曾经和母亲一个车间的杨阿姨,看见两姐妹大包小包的拿着东西,笑眯眯地问道:
“要开学了,买这么多?你妈好舍得呀!”
“我妹妹要上重点高中,将来要考大学,我妈高兴呀!”宋如芳装作天真地回答,两姐妹不管不顾的快步向家里走。
“重点高中了不起吗?考不考得起大学都不好说.”杨阿姨面色不善嘀嘀咕咕。
看到宋如岚一脸的疑问,宋如芳解释道:
“这个杨阿姨自从找爸爸要把她大集体编制的丈夫从外地调到本厂当正式工被不合符政策拒绝后,一直说话都阴阳怪气的,不搭理她就行了。”
“爸爸调到厂办,妈妈都高兴了好几天。说他在劳资科当科长管人事,把厂里好多人都得罪了。”
中午到下班时间,宋天保和刘秀琴匆匆忙忙吃了面条配上厂里食堂买回来的凉拌三丝,午休了半个小时又去厂里上班了。
大姐宋如岚有同学叫她去一起看电影,小弟宋如刚中午一头大汗地回来吃了午饭又急急忙忙地在母亲唠叨“不要在太阳下面直晒”的声音中冲出家门。
宋如岚一个人在家里,坐在明眼一看就知道是自己找人做的双人沙发上,看着五斗橱上面的十四寸黑白电视机上的蕾丝罩子发呆。
八十年代末期,国营工厂效益不错。宋家有电视、录音机、冰箱和洗衣机,但都不是高档货,据说这个时候的彩电要上千元。
宋父宋母是双职工,宋父还是科级干部,工作年限也有二十年,厂里分了六十平米的两居室楼房。因为有三个孩子,只有把其中一个阳台单独隔出来作为小弟宋如刚的卧室,两个女儿住一间,大人住一间。还好有个不小的客厅,全家人吃饭活动讨论事情还算有地方。
现在没有商品房这种东西,厂里的职工要不住厂里分的房子,要不住上一辈留下的私房。厂里的房子也分老房子和新房子,老房子的厨房厕所都是共用,新房子是楼房,也就是宋家现在住的这种。
无线电一厂是本市的大国营厂,职工超过一千人,住房分配比较紧张,宋家的房子除了比厂长书记总工程师的面积小一些,其他都还好。
母亲喜欢看电视剧,小弟一直嚷嚷要换大彩电,说哪个同学家里又买了彩电。父亲这时候总是无奈的笑笑,说明年再考虑买。
宋如岚来了一周也知道了,父亲老家农村,是高中毕业参军后担任了连级干部转业分配到无线电一厂的,本来是分配到效益更好的制药厂,但为了夫妻在一个厂里可以马上分房。
母亲是城里人,初中毕业上了中专分配进厂的,以前在车间当一线工人,父亲提拔到劳资科任科长后通过关系把她调到工作轻松的库房工作。
爷爷奶奶在农村生活,父亲每个月要寄生活费过去;姥爷已经过世,姥姥在省城和舅舅一起生活,每个月的生活费母亲也是要负担的。家里三个孩子还在读书,所以母亲惯于精打细算过生活。这个家的经济情况表面上不差啥,但没有多余的存款负担还重。
宋如岚脑袋瓜里想了无数个后世挣钱的方法都一一否决了。现在自己还是学生,顺应自然就好,有机会的时候再想办法。
现在要紧的事是大姐的成绩要想办法提升,高三这一年努力一把如果考上大学,大姐的命运将彻底改变。
这个家里父亲宋天保比较明主和蔼,母亲虽然重男轻女偏心小儿子,但对两个女儿吃穿用都不苛刻。大姐善良温柔,小弟调皮贪玩。一家人和和气气,虽有口舌之争,但都讲道理懂谦让,只要全家一起团结努力,总会有好日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