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几声枪响打破夜的宁静
这个城市不是新旧辉映、东方色彩与西方文明有机融合的吉隆坡,不是高原旅游胜地云顶,也不是美食天堂槟城,这是个边境城市,混乱,平民化,倒也有风景如画的岛屿,东南亚风情的野生丛林,对江窈来说十分新鲜。
她一直盯着车窗外看,下车时,到的是一个酒店。
阿德勒带她去的第一个地方,估计是这座城市最高档最精致的餐厅,露天的花园式用餐,夜晚没那么闷热,能看到星星,嗅到花香。
浅金色的纱帘外面就是露台餐厅,围着一个泳池,旁边种了几株棕榈树,头顶是黛青色的夜空,远处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
很美,但是能随处见到的美,吃的也是罗曼蒂克式的精致餐食。
江窈不免有些失落,阿德勒问她怎么了,她也不好意思说想去什么地方,也只能说自己没什么。
抬眼便看到阿德勒脸上的坏笑,不明所以。
第二天,阿德勒敲响她的房门,叫她起床吃早餐,以为是酒店提供的精致餐食,没什么兴趣,直到他拉着她直奔一家小店,上面写着石磨肠粉。
老板娘看到他,热情地喊他,听着像是潮汕话。
阿德勒从胸腔里发出畅快的应答,笑容是没见过的爽朗。
江窈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这么招呼阿德勒,也是第一次听到阿德勒这么真诚的回应,发怔的,十分不适应。
“两份猪肉肠粉,两份都要加皮加蛋。”
老板娘应了声,到门口那个冒热气的机子前准备,不锈钢的小碗里搅拌着白白的液体,阿德勒说那是米浆,再倒进抽屉样的工具里。
她看着好奇。
老板娘一边做一边和阿德勒搭话,两人有来有往,十分和谐。
老板骑着电动小三轮回来了,也是和阿德勒热情地打招呼,
两份热腾腾的肠粉上桌,这种肠粉没有被切成一节一节,跟从前吃的广式肠粉不太一样。
在食物的香气之余,嗅到淡淡的玫瑰香气,抬头,老板娘满面羞涩,半是嗔怪半是欣喜地轻锤老板肩膀,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小心翼翼地将几朵红玫瑰握住,那几朵玫瑰还被特意拔掉了刺,慢慢地放在白色的细瘦瓷瓶中。
江窈低头一笑。
这个花瓶就放在了她面前,老板娘和老板对视,笑得心照不宣。
她忙伸手否定,“不是,我和——”
“有了婆娘和娃娃,幸福的嘞。”
她月份不小了,很显怀,一时也不好否定。
阿德勒倒是大方承认,“幸福,是幸福。”
老板娘对她道:“姑娘噢,对他好点。”
这句话倒让她摸不着头脑,一般不都是对男生说,让男生对女生好点吗?怎么轮到她就反过来了。
不对,她和阿德勒又没什么关系,何必想那么多。
老板夫妻走后,气氛忽然尴尬起来,慢慢地扒盘里有些细碎的肠粉,视线里只能看到对面修长有力的手指。
一般情况下,阿德勒又会说些惹人脸红的话,尤其是氛围都到这了。
但他没有,她悄悄瞥一眼,他正盯着店里的某一处,模样若有所思,难得显得攻击力弱一些。
她道:“你会说潮汕话啊,你是胶己人?”
胶己人是她对潮汕话的唯一印象。
“我说过挺多次了,无父无母,不知道是哪里蹦出来的。”
她没听出阿德勒语气里的不耐,也没看到那突然变化的神情,继续问道:“就算不知道父母是谁,但总知道自己一开始生活的地方吧。”
“除非自己失忆了。”
她就是小时候出车祸失去记忆,不知自己从何而来的,心里总会迷茫,一直都在寻找归所。
外面的街道也逐渐热闹起来,马来语、英语、华语、闽南语,各种语言混杂在一起,但那种街头小贩的叫卖声,每个国家都一样,烟火气,接地气。
这种过度生活化的场景让她心神放松,越说越起劲,“像华文、英文都能学习,但潮汕话这种方言,还是那么难听懂的方言,学起来挺困难的,除非是一直生活在这片地带,不是潮汕人,也懒得特地去学这地方的方言吧。”
“我说了,无父无母,听不明白吗?”
后面的音调骤然拔高了亮度,吓得她手里的筷子都抖了两抖,默默夹了点肠粉碎屑到嘴里,低头哦了一声。
出门时,他们之间仍是有些僵硬。
驱车前往下一个地点,身旁的人存在感极强,很难忽视,她只好一直看着窗外。
车出了这片热闹的街道,路逐渐开阔起来,从后视镜看到,有几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她回头看着阿德勒,“有车跟着我们!”
阿德勒似乎一直盯着她看,她回头就对上他的眼神,她不禁慌乱地挪开。
“我的人,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守在了我们要去的各个地方的必经之路,后面是保镖,这辆车装了防弹玻璃,出不了事。”
她点点头,又继续看向车窗。
“刚才是我情绪激动了,不过,我不是哪里人,但语言天赋好,听得多了,就都会说一点。”
她怀疑耳朵坏了,这是在为刚才吼她的行为道歉吗?
真稀奇,江庚礼就从来不会为他做的事道歉,他做的永远都是对的。
“没事,我也不好,嘴那么多。”
阿德勒带着她到附近逛了逛,吃些特色的东西,买些特色的便宜裙子,他对这一块很熟悉,带她窜的都是巷子里的小店,不拿着放大镜都找不到的犄角旮旯。
她倒是很乐意,恍惚间,他们真像一对情侣。
每个想到这一层的瞬间,这些欢乐都变成了负担,阿德勒又在远处招呼她了,她摆上笑容,不能给人家扫兴。
夜晚,阿德勒临时改道,来到了一座寺庙,这又出乎了她的意料,阿德勒这样的人会信佛吗?那他不得下地狱八百回合?
她没问出来,阿德勒就回答了她的问题,“我是歹命,脑袋早就别裤腰上了。”
“那为什么还来?”
“听说这个地方很灵。”
阿德勒跟寺庙的人沟通后,他们来到了大厅的神像下,一起在蒲团上跪下,奇怪的仪式后,一串白色的珠子套在她的手上,颗颗粒大饱满,珠子上雕刻着花纹。
阿德勒道:“这串珠子,保佑你的。”
“跟在你身边,再好的珠子也保佑不了我。”
江窈住嘴了,她发现自己真是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这么说他,是不要命了吗?
他平静道:“我能做出的承诺是,要是能杀一个人解决的事,我不会杀两个人,就当给你积德了。”
他带她来这座城市,一开始没别的意思,他在这座城市的人比较多,这里相对来说很安全。
虽然其他地方也不会危险,他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没多少人敢动他,知道他睚眦必报,极少极少有人敢动他一根毫毛。
他不怕,但现在江窈在他身边,他得排除哪怕一丝危险。
不知不觉的,他开始带她逛他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带她去看看。
逛着逛着,即使知道很安全,但没一点底,她说得对,待在他身边,总是危险的。
要是想把她变成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危险。
“小鱼儿,别干我这行,干点正经的,我给你些其他领域的干净资源。”
但他又想,她待在他身边,不能没有任何自保能力,总得沾些脏东西,不然,要是他垮台了,她怎么办?
“不行,这行你还是得接触一些,至少手里得有点东西。”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是让她回去江庚礼那里,江庚礼的手比他干净,毕竟护了十年也没出什么事。
她出的最大的事,也就是遇见他了。
“不行,你只能待在我这里。”
他何时这么瞻前顾后的了?
江窈觉得莫名其妙,他思考一下,给她蹦出些听不太明白的话,思考一下,再蹦出些听不明白的话。
即将上车时,他依旧是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夜明星稀,几声枪响打破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