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自轻自贱
“你是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一个物件,为何如此自轻自贱?”
女人捏着玉盏,面容清透分红,眼神尽管冰冷但却可肆意夺人魂魄,陆泊风向来不敢抬头多于对面的人对视,只得低下头,“我从出生起就是商品了,何来的不是商品一说?”
她的手明显一颤,尽管垂着头,但陆泊风能感觉到对方因为这句话愣住了。
“这位来吃酒的客官,若是你没有其它的事情我就先退下了,有事再吩咐店中小二即可。”
说完,陆泊风转过身去,可走了没两步,女人的嗓音又响起:
“若是我说我愿意把你赎下来,你愿不愿意为我做事?”
响亮的声音沉沉落在桌上,他听得出,那是顾掌柜最爱听到的银元落桌子的声音,他一愣,脚步随之停下。
平生来清莱楼里的人,都是奔着让他取乐倒酒玩儿的,可如今这个身着华丽的女人,却与她们不一样,她来到清莱楼一坐就是一整天,瞧着窗外的雨水独自浊酒。
人人都说她是当今的长公主,未来的皇上,就连顾掌柜也如此说,但陆泊风却觉得她丝毫没有皇帝的架子,更不是传闻中那般泼辣骄纵。
可…要怎么相信面前的人?没有人愿意出手帮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他的身上有这位长公主可利用的吗?像是没有…陆泊风想着,眸眼一闪而过的光亮逐渐消散。
面前的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迟疑,她轻笑一声,“为何你不敢看我?是怕我对你有兴趣吗?还是说怕我欺骗你?”
毫无预兆,肩膀搭上了一只莹玉洁白的手臂,细长的手指捏着杯盏,陆泊风不知是对面的人身上的酒味儿,还是自己有些醉了,竟就这样尴尬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
“你叫陆泊风对吧?若是你觉得自己不值那些银两,不如我来教你抚琴如何?这样,你若是不同意,以后也会有一技傍身的。”
这样说的女子很多,她不是第一个。
陆泊风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回应了一句。“你喝醉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这话,陆泊风离开了厢房,走到了大堂做一些杂事。
不过几次做下来,顾掌柜都说他的手不会是做杂事的手。
隔天,陆泊风原本在休息,结果被顾掌柜叫到了包厢,看到清莱楼门口威严的一排人,心底便明了是长公主来了。
陆泊风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论做什么都会搞砸。
他想,他有麻烦了。
酒楼外嘈杂的人声被隔断,楼宇内奏起美妙流畅的乐曲,无数宾客都纷纷朝着一个方向看去,雕龙舞爪的屏风后,是一道玲珑的人影若隐若现,只一眼,便听着耳边潺潺如流水、又如纷纷秋叶的空灵古琴随着茶香飘散于空中。
“是她…是她。”男人站在楼梯上,瞧着屏风,陆泊风却觉得自己恍惚看到她正低眉温柔地抚着琴,这一瞬间,心跳的飞快,随着琴音高低起伏,错落不定。
“陆泊风?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呢?刚才庖厨叫你,你为何不赶快去?”
情绪终于被拉回了原地,是顾掌柜在与自己交谈,掌柜满眼疑惑和不耐,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耳朵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他讲:
“泊风啊!我知道皇上这是来找你,但是你也不能在这里就歇息了啊,我这楼梯你说你一个人在这杵着多久了,来来回回多少人上下楼,你挡着我的那些财神爷,到时候客栈不挣钱,我可是要找你说事!”
被这么一说,陆泊风才发觉自己已经在这里听了半个时辰,弦音也到了终章,渐渐消失。
“抱歉了顾掌柜,我这就下去找庖厨。”
“算了算了,这次算你走运,你瞧,长公主已经在等你了。”顾掌柜啧了一声,“哎!这位爷!我马上让我们陆泊风下去,您别急。”
顺着顾掌柜的视线看去,楼下一双似水双眸正静静凝视自己。
微风吹来,青丝随风而动。
清莱楼大门此刻被推开,嘈杂的日子与平时别无二致,只是阳光如丝如缕衬托着她墨绿色纤丽身影,宛若天边火红的落日里最有力的音符。
“陆泊风,今日是我教你学琴的第一天,以后的每天我都教你学琴如何?”云青竹微微抬头,顾盼间都是对他的探究,虽然在询问,但骨子里却透露着不可回绝的矜雅高贵。
也是,本来就没有多与她讨价还价的机会。“今天…那…”
谁知他刚说了三个字,面前都长公主忽然话锋一转,潇洒地摆手让人撑起油纸伞,“既然你不愿意的话,那我改日再来。”
那抹身影逐渐消失,陆泊风狭长的眸子微垂,眸底渗出几分意外,“改日…再来,这么说,她还会再来。”
男人从纷繁的思绪抽离开,揉了揉眉心,瞧着面前端着酒杯摇晃着躯体来到面前的女人,他慵懒地挑眉,凝视着眼前的人,那人凑过来,他顺手揽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女人不自觉浅吟一声,随后道:
“客官~您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喝茶啊?要不我喂您吧?”女人声音娇软,手抚上他的衣襟,不安分地上下滑着,男人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表情冷下来几分,声音清淡冷漠。
“想该怎么处理一些…”他说到这,勾住女人的发丝,在手指悠悠打转。
“客官~处理什么?”
男人轻笑一下,对着她勾了勾手指,女人贴上他的面颊,面带羞怯。
“在想着…如何处理一些不安分的人,是要设法阵…还是下毒,嗯?”
他故意重音落在下毒二字,然后露出袖口的黑色雾气,只见女人的表情瞬间苍白下来,猛然从他的身体里逃了出去。
他冷哼一声,指尖轻敲动卓沿,不屑地瞅着门口的几个人。
刺耳的声音传来:
“云青竹真是云朝最烂的皇帝!”
“谁说不是啊!”
“她把我们的孩子都害惨了!我要她偿命!我要她偿命啊!我们从今日起举兵反抗吧?”
男人狭长的眸子半眯,眸底渗出一丝冷意,叫旁边的小二都端不稳手里的盘子,吓得直打抖。
“这话可不敢乱说,万一叫人听了去,你可就没命了!”
“没命?我就不信那大魔头还能随随便便在云朝城里面杀人!城内环抱都城,有那么多御卫军把守,若是他真的出手,御卫军一定会把他千刀万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