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星月
夏末的夜晚,几点星光在夜空中闪烁,如同耀眼的明珠被镶嵌在漆黑色的幕布上。雨后初晴,微凉的晚风掠过路旁的茉莉花树,传来的淡淡清香令人沉醉。月光透过迎风而动的树叶悄然落下,在地上呈现出洁白的光影。略显吵闹的蝉鸣声从树林间随风传来,似是在诉说盛夏的回忆,让这宁静的月夜多了几分生气
可惜的是此时这番夜景并无人欣赏,准确来说这里也并非是什么值得流连忘返的赏景之地,就像那被陈放在博物馆重点的古老艺术画作,比起表面上那让人惊叹的美好,更多的还是对于背后沉淀历史的感慨
越过花香与虫鸣,缓步行至道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圆台,四周的边界处矗立着高耸的黑色石柱,柱顶挂着着长长的锁链,向着圆台中间的高处延伸而去,石柱背后是层层叠叠的巨大的仿佛无边界的圆形台阶,围绕着位于中央的那座深色巨塔
在夜幕的衬托下,这座巨塔显得更为高远,从台阶底部仰视高处,仿佛穹顶直接与天际相连,一时让人迷失在这亦真亦幻的感觉中。塔身周围,有椭圆状的星轨缓慢转动,宛若银河中天体的运行,在月光照耀下闪着轻亮的微光,像是神在拨动时间的轮盘,向世人昭告着未知的未来
这座【观星台】的历史,可追溯到上千年前,被称为建筑史上的奇迹。塔身由暗色的黑曜石打造,上面是彩色的琉璃顶,地基则是纯白的石英岩,颜色之奇特,如同传说中神明居住的宫殿,又像是用画笔绘制出的某种深奥的图腾,封存着不为人知的古老秘密
据说当时夏朝的开国皇帝顺应天命而生,平定四海,在东域建立了巨龙一般的夏王朝。皇帝为向世人展现他天子的尊贵,也为了霸业的延续,倾尽国库之财力修建了这座观星台,还请了当时最有名的星象学家作为国师,主管星轨运转。自此以后,夏朝历代,无论是皇权登基还是礼法祭祀,都要请当任国师来观星塔观测天象,算出吉凶,以此来显示上天的旨意
千百年转瞬而过,历史的车轮碾去多少名朝盛世,那些如梦般的繁华都消逝在岁月的尘埃中,随着远去的江水东流不复,只留下依旧高耸的观星台,默默见证着世间的沧桑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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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这端,一个人影缓缓浮现,随后沿着层叠的台阶步调平缓地向上走去,走到了观星台的正中央,渺小的身影在高台上并不清晰,仿佛与周围的夜幕融为一体。他抬起头仰视着巨塔,亦或是遥望着藏在塔顶背后的天空,深色的眼眸在夜空下显得极为深邃
借助月光的照耀,他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身体修长且偏瘦,脸色有些苍白,眉眼却极其锋利,像是砾石中磨出的刀刃。他身穿黑色的长风衣,下摆随风而动,胸口处绣着带有火焰印记的银色徽章
他单手推开巨塔的大门,青铜齿轮转动的声音连锁响起,借助长明的灯火,塔内的情景展现在他眼前
不愧是在历史上被称为奇迹的建筑,内部的构造也是令人惊叹。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青蓝点金的吊饰挂在空中如同星辰闪耀,四周有着姿态各异的仙鹤雕塑,墙面上画满古老的壁画,也有着古代诗人们的名句佳作。中央用汉白玉栏杆围绕,上面印刻着栩栩如生的花虫鸟兽,栏杆中间是一个粗壮的青铜巨柱,柱身上画满腾飞的巨龙以及美丽的花卉
当时那位皇帝也是大气,集齐全天下最好的资源于此,倾尽心血将这里的每个细节打造的完美无缺。好似一位绝世的画家,寻遍世间之色彩,穷尽毕生之笔力,将天地灵秀之力汇聚在这传世杰作上,以供后人敬仰
但男孩对这些绝美视而不见,他面无表情,深色眼眸如同古井一般波澜不惊,似乎这些引得常人惊呼的珍宝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微尘。他熟练地沿着砥柱周围的螺旋状阶梯直赴塔顶,沉稳的脚步踩在台阶上发出的声响冷峻逼人,像是一颗沉重的铁钉落下,宣告着某个故事的结局
他站在楼梯尽头,望着眼前那扇精美的白色房门,伸手轻敲两声以作示意,却并未等待回应,就推开门缓步走了进去,那个传说中的房间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被历代国师用作观测天象的【星月阁】远比想象中的要大,简直像座小型的宫殿。四周都是银框的玻璃窗,红檀木制成的书柜上摆满了星相学的古籍,里面记载着令无数学者愿意为之穷尽一生的学识,当年留下的一些测算工具也显得陈旧,上面金箔剥落,让人不禁感慨岁月的无情,这些古老的智慧如今已然深埋在旧日的尘埃中
与塔底不同,这里并没有长明灯的照亮,唯一的光源似是窗外的月光,几点微芒照在男孩的身上,使那胸口处的星状徽章闪闪发亮,却仍将他的脸藏在了阴影中
男孩默默走向黑暗的中央,转身看向窗台外那个白色的背影。看身形那应该是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此时她正抬头看向遥远的天穹,似是在欣赏着月亮的风采。他就这么站在原地,腰挺得笔直,没有出声打扰正看得出神的少女,似是怕破坏了这唯美的一幕
青铜挂钟摇晃的声音滴答作响,随着星轨的转动,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照映在地板上,明暗交汇,似是呈现出一副古老的星象图腾。光与影变化之间,一切都恍若梦幻,身处这样超凡脱俗的氛围中,仿佛沐浴着浩瀚银河中的星光,令人沉醉忘我
少女望月,少年看伊。这一幕,仿佛经由时光染色的老照片,牵动着遥远的记忆,带着来自远方的思念与问候,化作浪花点点,翻涌在岁月的长河之中
不知多久,男孩回过神来,轻声向前走去,站到了女孩的身旁,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同样地抬头看向了天边的月亮
女孩遥望着夜空,明月倒映在她的眼眸之中,嘴边轻声哼着舒缓的歌谣,动听的歌声随风传出,引得窗台外几点萤火化作微光围绕在她身边,像是在配合着歌声在伴舞。男孩静静的听她唱完,也没有去细想这些小萤火是怎么飞到这座高塔上的
“你又来陪我玩啦”女孩唱完后忽地说话,声若银铃清脆悦耳,仿佛温暖的阳光照入心房,令人心旷神怡
男孩没答话,他只是转过头去看着女孩,可女孩也转过头来看他
女孩长得真是绝美,正值最好的青春年华,她有着如雪般的白色长发,垂及腰间,一双湛蓝色的美丽眼瞳,仿佛有清澈的溪流在她眸中流转。白皙的脸庞精致动人,肤若凝脂吹弹可破,恍若天上仙颜
她身着一袭白色连衣裙,装饰简洁淡雅却又带着几分高贵与端庄,展现着女孩那如同春天山脊般的美好曲线,裙摆下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腿,优美的弧线让人心醉。在绝美如画的女孩面前,天上明月的光辉也是黯淡了几分
男孩看着女孩微微翘起的嘴角,有些愣神。他别过头去轻声说道“今晚的月亮,真好看啊”
这句似乎有着一些特殊含义的话语,让女孩一愣,旋即她浅笑着问道“那是月亮好看还是我好看?”
似是没预料到女孩的回答,男孩愣了一下,他看着女孩漂亮的脸庞,心绪好像都沉沦那蓝色的眼瞳中。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只能转过头去默默地看向天空,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无措
女孩看着他这模样偷笑了一下,然后开心地说道,“故作深沉在女孩子心里可不会加分哦,有时候直来的称赞更令人期待不是吗?”
话题好像有些跑偏,男孩沉默着装作无事发生,女孩见状也不再故意逗他,同样仰头向天空看去。忽地两人又都默契地不说话了,只剩下晚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传来
星月阁的窗台上,纯黑的男孩与纯白的女孩并肩而立,女孩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皎月的辉光,男孩深色的眼眸却是被夜幕浸染的黯然
“你觉得……月亮它孤独吗”一会儿后,男孩轻声问道,他直视着夜幕中的玉盘,皎洁的光辉并未照亮他深色的眼眸
“不孤独啊,它身边有星辰作伴。就算黑夜再长,那身旁的光辉也会让它感到温暖”女孩浅笑安然,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惬意几分满足
“但在漆黑的世界里,只有月亮自己孤独而生”男孩继续说道,“月亮与星辰,终归是不一样的啊,它们不过是恰好在黑暗的时候碰到了彼此而已”
“不一样有那么重要吗?是不是恰好都无所谓,它们随着夜晚一起出现,又都随着白昼一起消逝,或许在它们心中,彼此已经成为了超越亲人般的存在,这般不离不弃的陪伴,又怎会感到孤独呢?”
“超越亲人般的存在吗……”男孩低声复述,“可一起消逝在阳光之下,不会感到悲伤吗”
女孩轻摇头“长夜总会散去,晨曦终将到来,这是世界的自然规律。但日升日落,事物的更替又会在下一个轮回中重复出现,而它们,也会在同样的时刻……久别重逢”
男孩心中一动,好似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他好像听懂了女孩看似奇怪的话中暗含的深意,那是困扰他许久未解的问题,如今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他轻轻点头,随后转身面向女孩,低声说道“我要走了,以后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这里了”
出乎他的意料,视线中的女孩并没有太大反应,嘴角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恬静,就好像早已知道他离开的事,或者说是对离别本身习以为常
女孩也转过身来看向男孩,微歪着头,露出了藏在白色长发下的纤细脖颈,略有些俏皮地对他说道“所以今晚是来做个告别吗?”
男孩轻轻点头,“我做了一件错事,洛家的那些老家伙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我除了离开别无选择,这是我应承担的罪责”
“错事?罪责?”女孩闻言轻笑,“那你后悔吗?”
男孩摇头,“我不后悔,后悔是世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即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会选择这么做”
“很有气魄的回答”女孩脸上的笑意更盛,“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就要有为决心付诸行动的觉悟,是功劳就坦然接受荣耀,是错误就勇于承担罪责”
“但是,临辰”女孩忽地收敛笑容,神色认真地看向他,“自以为是的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于自己,独自承担所有后果,便是你所认同的成熟么?”
男孩一愣,女孩那湛蓝的眼眸凝视着他,如同蓝色的海洋包围了他,那清澈的目光像是越过外表直接看穿了他的内心
“一切因我而起,也应当由我结束”他低下头轻声说道,有些不敢直视女孩的眼眸,像是心虚做错事的孩子
女孩看着低头的男孩,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以作安慰,眼眸中全无责怪尽是温柔的善意
头顶上温软的触感令男孩一愣,低下头的他就这么看着女孩,视线中是她纤细脖颈下的曼妙身躯。女孩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你要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即使你做了让全世界都不能原谅的错事,也会有人站在你身边,与你一起承担那份沉重的罪责”
“毕竟对于那个人而言,你就是她的全世界啊”
女孩收回了手,嘴角微微勾起。男孩看着女孩脸上的笑容,那之中似乎是带着几分怀念几分遗憾,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在我离开后,你怎么办,继续一个人待在这里吗?”
女孩答道“不会的,你知道我是自愿呆在这的,你们洛家的禁制根本不可能困住我的,所以你走之后,我也会离开的”
“你要去哪?”男孩神色微动,沉声问道,脚步下意识的前探了几分
“去哪吗……”女孩略作思考状,随后泛起让月光失色的娇美笑容,“我要去那……世界上最美好的,春暖花开的地方”
“你以后,可以来那里找我啊,我会在那里一直等着你的”她双手背在身后,仰起漂亮的小脸,巧笑嫣兮,眼眸明亮的看着男孩,言语中隐含着许多期待
“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吗?”男孩的语气怅然若失,眸子中却有着些许希冀
“有啊,而且不会太久的,我跟你,可是很有缘分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嘛,其实很久以前,我们就遇到彼此相识了,只是你忘了。但没有关系,总有一天你会再次想起来的”
“很久之前吗……”男孩轻声说,“虽然我不记得了,但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好,那我们做个约定”女孩神色突然变得郑重起来,她伸出白玉般的小指到男孩面前,扬起嘴角说道,“拉钩作证,你可不能骗我,说谎的人,可是要孤独终老的”
男孩被女孩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犹豫了一下后也伸出手,轻轻钩住了女孩纤细的小指,那温软细腻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心底有某种熟悉的感觉决堤而出,让他感觉恍惚了一瞬,似乎很久以前他也做过同样的事
女孩轻轻晃动着勾住的小指,嘴里念叨着作证的誓词,明明听起来像是孩童嬉闹的玩笑话,但经由女孩说出后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咒语,似是真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在生效
“行啦!”女孩肆意地笑着,像是向大人撒娇成功的小孩,然后她转身再次向月亮看去,嘴边又哼起了那舒缓的歌谣
男孩也仰头看去,星光闪烁,明月当空,他深色的眼眸之中似是有些无形的东西在汇聚
许久之后,男孩轻声说道,语气中似是有些不舍,“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女孩闻言,张开双臂仰头看着他。男孩被这举动搞得有些疑惑,不知她想干什么
“都在一起相处这么久了,分开时来个拥抱纪念一下,免得你到时候又忘了我,还真是给你便宜都不占”女孩装作有些气愤地说道,嘴角却是带着愉悦的笑容
看着身前女孩优美的曲线,男孩神色微动,犹豫片刻后也轻轻张开双臂
随后女孩大胆地向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男孩,双臂下意识的收紧,像是小女孩抱住心爱的玩偶,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也传入男孩心中,带着那遥远的,莲花般的芬芳
她踮起脚尖,让嘴唇靠近男孩的耳边,吐露的话语像是春风拂过,“我们约定好了……不许再反悔哦”
男孩一怔,仿佛是听到了自己心里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放下手后,他缓步退后,不带任何犹豫的转身大步离去,逐渐没入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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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缓的脚步声从巨塔内部传来,大门打开,男孩自光亮中缓步走出,顺着台阶而下,站在了黑暗中。他默默地看向前方那个似是已等待多时的高大身影,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脸色平静眼眸犀利,身着与男孩同款的风衣与徽章,他神色漠然,淡淡地看着下台的男孩
男孩走到他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对方,却什么都没有说。两人目光对视,好似丛林中猎人的相遇,警惕地握着手中的猎枪,蓄势待发的准备着,仿佛下一瞬间就要决出生死
“虽然我有所预料,但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快”中年男子声音低沉,言语间似是带着千钧之重,无形中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有些事情拖的越久就会变得越复杂”男孩低声说道,“关键的时刻不要犹豫,优秀的兵器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将目标置于死地的机会,这是你以前教给我的”
“我教了你那么多,其他好的你怎么没记住?”中年男子看着男孩沉声说道
男孩只是神色坦然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晚风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以及耳旁的黑发,月光下他的脸庞显现出些许的疲惫,带着这个年纪应有的稚嫩,这一刻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我很早就教过你,做事情前要先考虑好后果,而你好像到现在也没学会”中年男子对他说道,语气稍微锐利了几分,“你的锋芒不应该对着我们展现”
“有天赋的年轻人并不担心遭遇磨难,只怕被自以为是的傲慢蒙蔽了双眼”中年男子轻叹一声,“你不该如此冲动,有些事情并非是简单的挥剑就能解决的”
男孩还是没有说话,深色的眼眸没有丝毫动荡,他当然知道剑刃并不能解决所有事情,但有时候却是解决某些事情的最好方式
世界上有些事情总是复杂的,哪怕他弄清了所有的真相,但受限于规则的重重束缚,也无法使得那些藏在幕后的恶徒得到应有的惩罚,如果真是这样,那他拼命获得力量又是为了什么?那不如无视规则,直接拔刀挥刃,他一直都是一个小气的人,从来都不会选择忍气吞声,他必须让所有恶人为恶行付出代价
你若毁掉我的天堂,那我便让你活在地狱
中年男人向前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沉默的男孩,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侧散发而出,彻底包围住了男孩,“你清楚那些老家伙的想法,一把不安全的兵器,与其胆战心惊的害怕有一天伤到自己,不如在一开始直接折断”
“你杀了那两个人,按照家规来说,应该要当着全洛家的面当众处死,然后再埋在一片荒郊野地,让其他人看看背叛者的下场。但按照你的资质,考虑到家族未来的发展,只要你态度好点认错的话,那些迂腐的老家伙未必不会饶你一命,毕竟你在他们眼里还有足够的价值”
“可惜最近的局势并不好,老家伙年纪大了本就紧张的不行,你还非要在这时候给他们添堵,现在的洛家可经不起折腾,你这不是逼他们对你动手么?”中年男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白夜】给你的那个选择,你就这么不想放手?”
“我别无他选,至少在我看来,这是唯一可以解决所有麻烦的方法”男孩轻声说道,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寒风中残存的烛火一般
“你就这么相信他们?甚至不惜放弃现有的一切?”中年男子的声音中有了明显的怒意,像是长辈面对犯错的晚辈一样,“我明确的跟你说过,只要再等一段时间,就会有治愈她的方法了,结果你还是要一意孤行”
“我别无他选”男孩轻声又重复了一遍,深色的眸子里情绪复杂
“你这不听劝的样子,真是跟你那不成器的老爹一样,他当初要离开洛家的时候也是这样固执己见,我怎么说都劝不住”中年男子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他说完后收敛了情绪,眼眸直视着男孩认真的说道“不过你的运气算好的,或者说,你赌对了”
“什么意思?”男孩神色微动,疑惑地问道
“【白夜】以‘那项技术’作为筹码,与洛家谈判,要求他们不能对你下杀手,这才保住了你的命”
“洛家同意了?”得知这个消息,男孩心中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是疑惑更甚,事情的变化太过突然,仿佛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一群看见肥肉就忍不住上去咬几口的老狗,面对这机会自然不会放过”中年男人冷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嘲讽,“在失去【星辉】后,洛家仅剩的兵器就只剩一把了,那项技术不仅可以造就更锋利的兵器,还可以续一下他们的命,这可是两全其美的局面,他们可舍不得错过”
男孩心里有些惊讶,他是知晓眼前这位男人的身份,以他的地位说出这等评价,看来那项技术远比他想象的还厉害的多。不过越厉害,说明白夜向他许诺的那个结果更好实现
“可以我对洛家的了解,他们绝不会放我安然离开”男孩语气冷静的说道
“你说对了,哪怕不能折断兵器,他们也不会让兵器再保持锋利”中年男人沉声说道,“他们要剥离你的【星纹】”
空气似乎都在这是停滞了一瞬,男孩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折断不了就让其变成废铁吗……洛家的行事风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强硬啊”
“也不见得是坏事,你离开后可以过着普通人的生活,星纹对你而言反而是负担”
“普通人的生活吗……”男孩轻声念道,“这对我来说,可真是……讽刺啊”
“洛家在我身上付出了这么多心血,真舍得这样放我走?”男孩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像是嘲讽自己的落寞
“洛家给过你很多次机会了,但你这次并没有选择洛家”中年男子说道,“离去之后,你的责任和权力,自然由她来承担”
男孩听到后想要说些什么,但这时风声微动,在男人身后,有着几个同样穿着的人突然掠出,神色冷峻的紧盯着前方的黑衣男孩。男孩见状已是明白了情况,刚张开的嘴巴又闭合了,他缓步向前走去,走到男人身边时突然站住
“帮我照顾好芊月”男孩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
“托你所赐,她如今已是洛家新的少主,未来不出意外会是我的接班人,于公于私我都会全力培养她”男人说道,“可以她的性子,怕是不会原谅你的,这点我也无能为力,除非她有天知道了一切”
“她不需要知道,她只要好好长大就好”男孩轻声说道。然后他不再犹豫,任由上前的黑衣人们给他戴上镣铐,像是只温顺的绵羊,然后随着他们走向道路的另一端
走了几步后男孩忽地站住,这一举动让身边的黑衣人神色紧绷起来,他们以眼神示意男孩不要再生事端。可男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一座风华的雕塑,片刻后他的声音传出
“虽然在洛家的日子并不算愉快,但还是……谢谢你了”说完,他继续向前走去,直至身形完全消失在黑暗中,只剩下随风而下的花瓣落在他走过的路上,然后又被阴影所掩盖
“谢谢吗……”目送男孩离开后,中年男子轻声重复了这一句,然后他看向天空上的明月,似是有些缅怀地说道,“老哥啊,你的两个孩子,还真是跟你一样麻烦呢,希望他们以后,都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就是不知道,白夜那些人,在打什么算盘,他们可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慈善家,被他们盯上的人,终究是要踏上战场的”
男子说完,也是转身走去,身形也逐渐没入黑暗之中。晚风依旧,蝉鸣声响,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只有那些回归大地的花瓣随风而动,似是某种奇怪的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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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之上,白发少女依旧静静地遥望着月亮,白色的裙摆随风微动。一会儿后她双手合十,微微低下头,湛蓝的眼眸缓缓闭上,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般朗声诵道
“
天上的星辰坠落于地,地下的泉水倒流回天。金色的巨树凋零枯萎,却又从根部绽放生机
那时钟的指针到了尽头,沉睡已久的灵魂即将复苏,黑色的骨融入血肉,白色的眼再度睁开,祂们终会挣脱牢笼
象征平衡的镜面破碎,漫天的光芒覆盖昼夜,那是名为‘启示’的降临之日
”
她睁开双眼,神情变得十分庄重,与先前的纯真活泼判若两人。她的眼眸不再清澈如水,而是变得异常深邃,里面仿佛有割裂时空般的锋芒迸发而出
她声若银铃,发出呢喃般的低语,语气仿佛千年过去,故人白发相逢
“即使终会消逝于阳光之下,我也会陪伴在你身边直到最后一刻,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不论多少次轮回,在到达那里之前,我绝不会放弃”
说完,她眼中银色光芒闪烁,引得她身旁的空间开始震动,像是镜面一般破碎开来,银光闪烁之间,女孩靓丽的身影已是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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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人各有命,上天注定。当一个人出生的时候,一生的舞台和剧本便已准备好,人们只能按照既定的安排去演绎
可若真是这样,是否也太过无趣?
命运以为它看穿这世间沉浮涨落,可终会有人逆流而上,在岁月的长河中搅动潮汐,收获别样的精彩人生
天上日升月落,人间冬去春来
星历2019年,洛家【星辉】因故意杀害同族,被逐出洛阳,前往那依水而生的江河之城
他的人生,也因此发生了改变
而隐藏于历史烟云中的那场宏大战争,也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