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上位三把火
回到筠园,日头已经很高了,而我因为再次的贪嘴吃多了些,只觉得困意来袭,没什么劲儿。
正准备去小憩一会儿,杏姑拉住我的袖子,用眼神示意我,我当时脑袋有些懵,没反应过来。
她附在我耳边小声地说:“那位起来了,说是要给姑娘请安。”
须臾片刻,我才恍过神,杏姑说的那位,应该是昨夜和杏姑议论了小半宿的芸蔻。
我问:“她人在哪?”
“就在廊外下站着。”
我打着哈欠,强忍着困意,调转步伐朝屋外走去,赶紧的吧,早点见完也好早点休息。
顺便吩咐杏姑,昨天新来筠园的那些仆婢们也都一便叫来吧。
很快,廊下站满了人,最前面站着两排年轻的婢女,看模样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少女,一个个怯生生。
后面一排站着的明显年纪较大,面上已有风霜之意,想来是在园子待久了的仆妇。最后面站了四五个低眉垂头的青年壮力,身量看着都很敦实,看家护院应该不错。
我略略扫过一眼,众人堆边上站着一个与寻常婢女打扮较为不同的女子,身材窈窕,穿着银红袄子,青短背心,白绫细褶裙,低垂着脸,不大看得清容颜,只觉得姿态楚楚可怜的紧。
我与杏姑对视一眼,互相交换了眼神,想必这便是那芸蔻了。
众人不语,等着我发话。我也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以侯府娘子的身份与众人见面,我的手拢在袖子里,不自觉的捂紧了些,这种感觉恍如隔世,让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我想到了上一世我刚到皇宫,被分配的懿德宫时的情景,掌事姑姑同我们训话时的场景,我清了清嗓子,开始有样学样。
“你们有的是这筠园里的老人了,有的是刚从院子外面进来的,以后大家都在一个屋檐下,自然是同心协力最紧要。”
众人异口同声:“全凭大奶奶吩咐。”
我抿了抿唇,生出一丝自信。
我让杏姑帮我搬来了个凳子,坐在前厅门口,姿态刻意摆的端庄起来:“我呢,对你们都还不太熟悉,叫什么、做什么、你们都自报一下家门,咱们互相认识认识,就从你开始吧。”我手指向右手边第一排站着的一个姑娘。
众人面面相觑,有的已经私下里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杏姑上前一步正欲呵斥,我拦住她,手指向窃窃私语的那群人,嘴角含笑,眼神却是冷冽:“你们在聊什么呢?可以朝我站近一些,让我也听一嘴。”
那群人立马闭嘴不言,脑袋垂得低低的。
我似乎找着了一丝感觉,将双手放在椅子把手上,靠在后椅背,姿态放松了些。
很显然,这群人并不把我这个新来的主子当盘菜,又或许是试探试探我的底线在哪里。
我眼神望向围墙外面露出来的半截脚尖,有人躲在暗中偷窥,我心下有了主意。
我故意把声音提高,厉声道:“大约是筠园里的安逸日子过久了,诸位忘了这筠园之外就是侯府,这是全然不把侯府的规矩体统放在眼里啊。”
这句话显然起到了震慑作用,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我巍然不动,稍显稚嫩的嗓音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威严:“侯府之内谁最尊贵?”
站得近些的婢女仆妇们互相对视一眼,猜不透我喉咙里的卖的什么药,斟酌着回话:“自然是侯爷。”
“那么筠园呢?”
“那自然是大公子......”
话音刚落对上我伶俐的眼神,前排几人忙着又补充了后半句:“还有大奶奶您。”
“很好,明白这个道理,大家做起事来心里也就有谱了。”
众人忙点头称是。
我把身子往后靠了靠,姿态懒散起来,指着刚刚的婢女说:“那继续自报家门吧。”
最右边的女孩圆脸杏眼,长得倒是挺可亲的,只听她说:“奴婢春梅,年十五,是管事老爷从外面买来的。会一些打扫的粗活.....”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我猜是因为她不比家生子会的技能多,只会些最没有技术含量的打扫浆洗。
又听她是廖管事从外面买来的,想起来她就是昨夜被带进来三个小姑娘其中之一。
很快第一排的都把自己家门报了个大概,到了人群边上站着的芸蔻,众人目光开始汇聚到她身上。有在园子里待的时间久一些的仆妇更是故意瞟了我两眼,眼底俨然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那芸蔻提着裙曳,朝我款款走来,做了一个标准的侧身行礼的动作,一抬头,生得是清秀可怜,一双含情眼此刻正是雾眼朦胧。
我不明所以,朝杏姑投去一个眼神,杏姑微微摇头示意我别理会。
我便稳坐泰山,沉默不语,定定地注视着她。
那芸蔻见我不主动说话,抬起袖子抹起了眼泪,好一会儿才说道:“大奶奶安,奴婢芸蔻,原先是在大公子房内伺候......”说到此处她竟哽咽起来,下头又是一阵窃窃私语。
我瞧杏姑,怒目瞪着她,神情好像比我还生气:“你这般作态是干什么?大奶奶又没凶你,平白掉什么泪珠子啊!”
芸蔻吓得花容失色,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我就是,听到大公子三个字,有些感慨,情难自已.....”话音刚落,又开始抹起了眼泪。
杏姑是最不耐烦这种性子的,正准备再说两句,我拉住她的袖子,眼神示意她,让我来处理。
我望着芸蔻,一脸笑意,等她稍稍控制住了情绪,才同她开口讲话,言谈之间尽是安慰:“你叫芸蔻是吧,听说你前些日子染了风寒,身体好点了吗?”
芸蔻有些错愕,觉得我非但没有对她发难,反而是温声询问她,她显然没反应过来。
“有劳大奶奶关心,奴婢身子好多了,只是站久了,见了风还是有点......”非常合适宜的咳了两声,衣袖掩嘴,频眉微蹙。
“哦,那这样,你好好歇息~”
我顺着她的话说道。
众人一愣,包括她在内。
她呆站在当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直接越过她,手指着第二排的人说:“你们继续。”回头看了一眼杏姑。叮嘱她:“拿笔记着。”
独留芸蔻像空气一样立在那里,揪着衣袖,看表情,似乎要将一口银牙咬碎。
待众人都报了一遍家门之后,我拿过杏姑登记好的名册细细查阅,末了合上名册,对众人说:“原先做什么的,就继续好好做,做好了有赏,做不好就罚,放心,我这人很公平的。”
“另外,几个新来的,就先负责园子里的清洁洒扫吧,大公子常年不在家,内宅伺候的人手不需要多少。”说这话的时候,我有意无意瞟了一眼芸蔻,一双秀眉正在看我,没想到我冷不丁的望向她,她只得眼神四躲,慌忙逃窜。
我把目光收回来,望向新来的三个女孩儿,她们三个是从外面买来的,和府里弯弯绕绕的关联不大。
我心下另起了盘算。
“你们三个就负责璟樾居的日常打扫吧,有空多向杏姑学习。”
璟樾居是我的日常起居住所,其实按道理,我应该住在新婚的房间里,紧挨着大公子的房间。但我不喜欢,只因为璟樾居里有个璟字,我便把居所搬了过去,筠园里现在我最大,没人管我,我想住哪间屋子就住哪间。侯爷再大,他也不好把手伸到筠园里来,管儿媳妇的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