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往者不可谏
南离感受到朝此处聚集的杀戮气息,快步上前。
黑纱少女微微抬头,与南离对视,惨白面容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
南离低头扫了一眼黑纱少女,微微一笑表示不屑,视线越过对方。
聚集在门外的堕落者数量远超平日,像是被人刻意召集在一起,黑压压地朝这里围拢。
“九四一四,祝你好运。”少女重新变成蝙蝠,消失在原地。
可真会挑时候。
南离身体四周聚集起暗红的气流,那是属于她的杀戮气息,因为重明鸟的缘故,并不是纯粹的黑色。
平日里温润也好,和善也好,只要不触犯底线,怎样都可以。但若是要战斗,搏杀,血脉沸腾,哪怕面对倍多于己的敌人也不会惧怕。
南离将对面或凶狠、或忐忑的目光收入眼底,她笑起来,像崇阳一样,像她的父亲一样。
最后一只重明鸟。
最后一只又怎样,想要我的命,偏不给。
南离的注意力放在周围的堕落者身上,没有注意到自己手腕间的魂导器自行发出了亮光。
南离的魂导器原本是她父亲的,东昀的则是来自南音。
南音和东昀说过很多次,魂导器可以防止南离失控,这是东昀第一次用。
金红色丝线将两人的魂导器牵连到一起,南离的眼眸刚有分化成重瞳的征兆,便被猛地拉向后方。
东昀手里出现一架三弓强弩,碎星箭无情地穿透堕落者的躯体,在人堆里炸开绚烂烟花。“人和野兽的区别是,会制造并使用工具。”
东昀把人按住,“打架谁不会?”
南离:感觉被嘲讽了。
南离闭眼,将魂骨收回体内。她翻手取出数个大大小小的药罐,不服气,“我也有。”
丹鸿牌药物,由丹鸿和独孤博联手创造。
她又不傻,对面藏着一堆五环以上的魂师,怎么可能真的全靠武力解决。人群里撒一把毒药,比崩雷还省事。
为了防止有人偷袭,两人飞入半空占据高度优势。南离拨开瓶塞,将各种药物抛洒出去。“祝你们好运。”
随机抛洒,是毒药还是迷药,睡一觉才能知道。
至于能不能醒,南离表示她也不能保证。
东昀两手各自握着一把小巧玲珑的球体,她对准扑向空中的飞行类魂师抛出,球体互相摩擦,又迅速分离。十余枚小球之间有金属丝牵连,迎风一抖化作几丈宽的大网,朝着堕落者兜头罩下!
焚天玄雷左臂魂骨驱动,幽紫色雷霆击落,顷刻之间贯通整张金属网。
伴随雷鸣阵阵,哀嚎声此起彼伏,下方甚至传来一股诡异的焦香。
许久之后,雷鸣声渐歇,空中早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从那天起,在地狱杀戮场外截杀南离和东昀的人又多了起来。
南离一开始还会兴致勃勃地寻个人打一架,后来直接随手一把药撒出去,也不管是什么药。
生死由命吧。
***
某天。
南离已经完成第八十七场比赛,今天参赛的是东昀,第七十一场。
南离坐在看台上等候比赛开始,龙凌云在她三米外坐下,附近的零星几人立刻起身,赶忙跑到看台另一边。
龙凌云主动开口:“地狱杀戮场新规则,击杀九四一四、九四一五者,等同于百场冠军,获得杀戮之都永久居住资格。”
真特么玩不起。
南离冷笑一声,接着不是很情愿的转头,道谢。
龙凌云微微一笑,和她的姣好的面容组合在一起,绝美,“见外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南离收回目光。
“南离,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便有预感,这一生怕是走到了尽头。在龙骨寨的每一日,我都在等,等了结我的那个人。”
南离幽幽道:“恶人自有天收。”
“我知道,我是恶人。”龙凌云很坦然,“我坚信,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死,就像当年,我坚信自己会杀死每一个入侵的敌人那样。”
南离没有说话,龙凌云知道她听得见,自顾自地说着。
“我也曾征战沙场,与数万手足兄弟,视身后百姓如我骨肉至亲。”
“我也曾纵横江河山川之上,心有凌云志,不让寸土势要山河安在。”
“我护住了无数人的父母兄弟,可我的弟弟妹妹……我的七个弟妹,两个战死沙场,一个金创崩裂,三个却死于同袍之手,龙骨铺了他人的青云路。”
“争财敛富,官场汲营,帝国纷争……我也曾问自己,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到后来却发现自己不过是上位者手中的工具。”
“因为弱,就该死。”
“你弱你死,我弱我死,一条命罢了。”
南离没有接话,只道:“你的苦难并不能掩盖你的罪恶,龙兴城的那些百姓更加无辜。”
龙凌云坐在南离的侧后方,她看着红衣少女,像是在看十五岁那年拒婚从军的自己。但她还是问:“他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南离默然。
弱肉强食,我强他弱,我生他死……这也是曾经的南离。
可是后来,尤其是在蓝星的记忆回归后,南离已经无法再像刚刚踏入大陆时那样视生灵性命如草芥,弱肉强食的法则变得不再轻而易举。
只要人不犯我,我就不主动犯人。
南离想了很久,下方的比赛也无心去看。
过了很久,久到龙凌云以为她不会再回答,南离说了一句:“人得自由,必以他人之自由为界。”
你的自由,应该以他人的自由作为边界。
这是蓝星的一位先生说的话,南离觉得用来回答龙凌云很合适,同时也是告诫自己。
这一次沉默的是龙凌云。
东昀结束比赛后也来到看台,她垂眸看向银发女人,“我以为你不会说了。”
“再不说就没机会了。”龙凌云站起身,“东昀,我很羡慕你,有一个这样好的妹妹,能把人从阴暗里拉出来。”
“我总是少一分幸运,如果能早几年遇见南离,遇见你们,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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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自由,而必以他人之自由为界。”——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