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美人温洁
彩月听不懂,也不随意附和,安静的当一个聆听者。
“彩云恢复的怎么也了?金疮药可拿去了?还有那去痕膏都给彩云拿去了吗?”
“回大小姐,都拿去了。彩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彩云今天还要来伺候您呢,我想着大小姐说让她年后再来伺候便没让她过来。”
安妍点了点头便继续去练习新学的舞蹈了,这几日腿伤让她不能跳舞,一动就膝盖疼。马上就要到春节盛宴了,这次她逃脱不掉了。所以她更加刻苦的练习着,让动作不差一丝一毫。
近日安国公一直宿在王氏的院子,一时间还算相安无事,直到在院子里偶遇了圣上赏赐的美人。
原本安国公已经忘了还有两个水灵灵的美人,他去给母亲请安时,忽然路过一处院子。只见两个人衣着光鲜,穿着不像是仆人,脸蛋更是嫩的能掐出水。
两个戴着面纱的美人互相嬉戏玩闹,若无旁人。那贴合着腰身的衣裙一看就不是府里的,头上随意戴着跟衣服颜色一般的绢花。
安国公特意咳嗽了两声,吸引俩人的注意力。看俩人看了过来,又板着脸假装出声呵斥:“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在安国公府胡闹!”
只见两个美人停止了嬉笑打闹,互相看了一眼。明明胆子很小又假装很厉害的样子,声音都是颤抖的:“妾乃是安国公府的美人,你是何人?竟敢在安国公府放肆!”
一句话让安国公一下想起来,府里还住着圣上赐下的美人。说来还从未与这美人见过面,上次事出有因,随意打发了个地方让二人住下,并未看过二人面容。
安国公盯着二人笑道,如今瞧来圣上是当真疼爱自己。这两个水灵灵的丫头,当真是我见犹怜。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宫里的教养,就算害怕也未曾退缩。
安国公微笑道:“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只见二位美人,对视了一眼,摇了摇头。
安国公站在那里,小厮上前介绍:“二位美人,这是我们安国公府的老爷。”两个美人瞬间羞红了脸,跪地行礼:“妾请老爷安。”
安国公被俩人逗笑了,径直走了过去,拍了其中一个美人的肩膀:“之前不认识就算了,今晚我们好好了解了解。”
美人一下连耳朵都通红一片,让人想咬上一口。只见被拍了肩膀的美人用蚊子般的声音说道:“妾身~等老爷~”
安国公大声笑着走了,留下两位美人窃窃私语。刚才被拍肩膀的说道:“二小姐的计谋当真管用,妹妹莫急,下一个就是妹妹了。”
两个人推搡着回了住所,转身就收拾了一些给二小姐送去了宫里赏赐下来的金银首饰,以表感谢。
巧荷看着这金银首饰,挑挑拣拣也没什么好的。首饰上都没有刻字,一看就是上面的人随手赏人的。
巧荷噘嘴说道:“小姐,奴婢不懂,干嘛要捧她们啊?”
“怎么?你也想啊?让小姐给你推荐,像俏侍妾一样做个侍妾。”巧菊说着学着俏侍妾走路的样子。
惹得我也没忍住笑了出来,巧荷推搡了巧菊两下:“奴婢是心疼那衣裙,那衣裙是宫里的样式,可贵着呢。小姐,你看,这送过来的东西也就够半件衣裳的。”
巧竹正绣着手里装药材的荷包:“巧荷,你没发现,小姐最近宴会都少了吗?夫人也不怎么找小姐和姨娘的麻烦了,最近可清静不少呢”
我看着巧荷:“这府里总得热闹不是?总不能让俏姨娘一人得势啊,总要有个平分秋色的人啊。”
此时一人深夜来敲门,巧梅立马警惕:“这大半夜的是谁啊?”巧梅和巧荷去开门,发现是之前的美人,还带了一兜子的金银珠宝。巧荷无法定夺,只能前来通报。
我并未让她进来:“告诉她,让她先回去吧,她想要的过几日便能得到了。东西拿回去吧,她自己以后用得上。”
巧荷回来的时候有些生气:“小姐!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啊?老话说的好,斗米养恩,担米养仇。我们虽然帮了她,但是也需要一些回报啊。不然给她养成了空手套白狼的性子,到时候我们帮不上忙了,在反咬我们一口。”
我抱着暖手炉:“一情,二例,雪中送炭,点到为止。”
安国公当晚就去了美人的房中,刚进屋子,眉头就皱起来了。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不由得生气,这可是圣上赐下的美人。
安国公生气的问着小厮:“谁给安排的住处?”
小厮贴在耳边小声回着:“老爷,当时府里忙碌,这二位美人又来的突然,春秋园那个院子还未收拾好。管家就自作主张,临时找了个落脚点给二位美人。”
安国公听懂了:“现在收拾的差不多了吧?”小厮点了点头。
安国公拉着美人的手,揉捏着:“原本给你们准备的院子收拾出来了,你可有什么要拿的东西?老爷我叫人帮你收拾。”
美人脸色一红,小声说道:“妾~妾~”美人越说脸色越红:“妾~就这两套衣服加上一些绢花~”
如此作态都得安国公“哈哈哈”大笑,这又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安国公凑近美人的脖颈处窃窃私语的说着:“老爷我穷的时候,就身上穿着的一套。你看老爷我,如今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随后安国公拉着美人的小手往身边拽:“以后跟着老爷吃香的喝辣的!”众人浩浩荡荡的搬进了新院子。
王氏知道以后顿时控制不住:“赵嬷嬷,他怎能如此待我啊!他当时答应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啊!定是那帮贱人勾引,一个两个的都勾引老爷!”
“嬷嬷,你看我这苍老的容颜!让我拿什么去跟她们争啊!那两个丫头今年才十六,花一样的年纪,我拿什么去争啊。”
赵嬷嬷抱着王氏:“夫人,你是安国公明媒正娶的夫人。谁也比不过你去,更何况若不是王家,老爷怎会有今时今日的地位?”
“夫人糊涂,家主不是也有姨娘,通房吗?您看当少爷出生以后,老夫人是怎么动那些姨娘,家主都不曾说过什么。再说了,现在老爷最宠的也是大小姐啊,夫人可别忘了,大小姐的命格…那才是重中之重。”
王氏一听到女儿,也不哭了,也不闹了。一下端正了坐姿,整理了衣裙:“嬷嬷你是对的。”
春花园内东厢房内传出阵阵歌声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又过了几日,巧梅关上门,忍不住碎碎念:“这都几天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我剪下蜡烛的烛芯:“别着急,我们还有客人,一会不用通报,直接引进来。”
巧梅偷摸的问着巧菊,刚想搭话,巧菊便转身离开朝门口走去。巧菊看着夜色,自从小姐劫后余生开始,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巧菊握手哈了哈气,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夜深人静,隔壁院的歌声都没了,还不曾有人来。巧菊回头望去,只见门是敞开的,巧梅也来给巧菊换了个汤婆子。
正方巧梅递给巧菊一个汤婆子时,门外竟然有细微的脚步声。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推门进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那没被宠幸的美人。只见那美人披了一件半旧的披风,小脸通红,冻的瑟瑟发抖。巧菊立马把汤婆子递给了美人,美人双手颤抖接过汤婆子,就要对巧菊行礼。
巧菊立马扶住美人:“美人主子,您是主子,我们是仆人,哪里有您向我们行礼的道理?美人主子快快请进,我家小姐已等候多时了。”
美人刚进了屋子,便觉得一阵暖意扑面而来。忽然的暖意让浑身一颤抖,冰凉的身躯也开始渐渐的恢复过来。
巧竹递过一杯红枣姜茶,又把暖炉靠近美人就退下了。房间里只有美人和我,我发现她的视线一直盯着我,也无动于衷。
有些人,若是想不通,就算路摆在她面前,她也是不愿意走的。人,还是要自己想通,自己心甘情愿,自己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最好的结果。
我半倚在床榻之上,房间里只剩下炭火燃烧发出的声音和偶尔的翻书声。
不知过了多久,那美人才开口说话:“二小姐。”
我抬头望着她,并未说话。她此刻已经缓过来了一些,今日的她并未装扮。像微风吹过含苞待放的荷花,灵动青涩又稍显娇艳。
她直勾勾的盯着我,我也不急,拿起身边的茶杯,细细品了一品。
她忽然就要跪下:“二小姐您帮帮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我家中哥哥…”
她还未说完,我便开口打断:“你今日若是跪了下去,以后我们只能这样讲话了。我给你一个选择,以后你是想跪着跟我说话,还是坐着。”
她愣了片刻,下了决心。缓缓站起,规矩的坐在了椅子上。
我端正坐姿:“美人今天所为何事?”
她低着头:“二小姐请您帮帮我,我家里就我和妹妹两人相依为命,家中揭不开锅,才把我卖去宫中。”
说罢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前些日子母亲和父亲回来了,原来生了弟弟,手里没什么钱,便打死了妹妹的主意。听说我在安国公府做小,她便威胁我要卖了我妹妹。”
她拽着自己的披风,抱紧自己:“我…已经没什么能给二小姐得了,那些金银细软…也让我当了。可他们就像嗜血的魔窟永不满足!二小姐,我不要多,我只要二十两。从此这个人,我这条命以后就是二小姐得了。”
我放下茶杯:“你妹妹,我保了,你出去以后把你妹妹详细告诉巧梅。若是没记错,你是教坊司出身吧?”
美人彷徨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自奴…我被卖进宫里便被教坊司嬷嬷选中,供贵人们解闷。”
我盯着眼前的美人:“我的诚意,拿出来了,你得呢?”
不知道是屋内的气温太高,还是美人太过紧张。没一会她鼻子上冒出一层微微的小汗珠,鬓角也有些湿润。
她没有跪下,而是抬起头轻轻的开口:“二小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你救我妹妹一命。我不求她过的安稳,只求她活着。”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我才开口:“我答应你。”
美人洒脱一笑:“二小姐,我信您。”
“我从记事起,父母在外奔波,我就跟妹妹相依为命。我们在一家小村庄,村里的人不好也不会太坏,我们姐妹俩也是饥一顿饱一顿。我和妹妹瘦成皮包骨的时候父亲,母亲回来了,他们给我和妹妹买了漂亮的衣服,还带我们去吃好吃的。”
“当我们养的有些人样的时候,母亲就把我卖到了宫中。我只记得那人把手伸进我的嘴里,摸着我的牙齿。摸了摸我的身体,又让我转身,又做着各种各样的动作。我感觉我就像即将出售的货物一般,被人挑选。”
“教坊司的嬷嬷选中了我,把我培养成教坊司的最优秀的舞女,只为在万寿节一舞惊天下。那时候先皇后还在,帝后恩爱,无人可以介入。又逢先皇后初次有孕,这是最好的时机。只要我在万寿节上吸引了圣上的目光,我就会是那后宫中的一员。”
许是说多了,又或者是渴了,她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道:“当时先皇后在御花园处摔倒,我就在现场。众人只顾着急忙送先皇后去寝宫,全然忘记勘察地面有无异常。”
“我当时过去的时候御花园空无一人,我看到地上有一串散落的珍珠,有一颗珍珠还刻了个“安”字。我听到有脚步声,我抓起那颗珠子就跑,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我蹲在假山之后,静静的看着来的是谁。”
“我看到…安嫔,也就是现在的德妃娘娘,她的贴身侍女跑了过来,像是在寻找着什么。其实那珍珠没有什么不同,宫里几乎人人都有,得宠一点的宫女都能拿出几颗珍珠。唯独那珍珠手链不同,只因那珍珠刻着字,想必德妃娘娘的贴身侍女便是来寻这个的。”
“我看侍女刚走,刚要离去,便看到四皇子走了过来。我当时没看错,四皇子往假山方向看了过来。我不确定四皇子看的是我,还是德妃娘娘的贴身侍女。”
“我日思夜想,殚精竭虑。每日只要有人打开教坊司的门,我都怕四皇子带着德妃娘娘找上门来要灭口。又或者是四皇子带着先皇后来索要那颗珍珠,让我去当证人。过了不久,我便高烧不退,自然而然的错过了万寿节。”
“等我好了的时候,教坊司已经培养了新的人。我也无力争取,怕我出现在众人面前,被认出。”
她说完也释怀了,深呼一口气,笑了笑:“说出去不怕二小姐笑话,我到现在也不敢太过张扬,怕被人发现,随时小命不保。”
我上辈子都不知道的事情,这辈子竟然知道了,还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我只是诈她,她说出妹妹的时候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觉得她一定还有更大的底牌。虽然情绪激动,眼神里没有恐惧不安。
我打趣的看着美人说道:“你就不怕我年岁小,承受不住?我若是把这些告诉父亲,怕是从此你便会消失在这世间了。”
美人也笑了笑:“二小姐不是也答应了救我妹妹吗?奴...我在看到您的第一眼,便觉得您气质不凡。说句大不敬的话,就您这气质做皇后娘娘也不为过。倒是有些可惜了...。”
我笑着接话:“可惜我是庶女?”
美人迟疑片刻点点头:“所以就算您还是个孩童,就算是庶女,我也愿意一试。”
她说罢,转过头甜甜的笑着说道:“再说了,二小姐,我今天可什么都没带。”
我从身旁拿出一块未经雕琢的白玉,拇指大小,触手生凉:“这个你拿去,你妹妹的事情我会处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既要合作,知根知底才好。”
“二小姐,我从未有过名字。我在教坊司别人都叫我十五,美人叫我十五好了。”说罢“十五”低下了头颅。
我摆了摆手:“还是要想个名字的,自己若是瞧不起自己,那才是真真没人瞧得起你。你生辰是什么?若是不嫌弃,我选出来几个你看那个合眼缘,就先用着。”
“我...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只听过母亲曾说过我大约是立夏到立秋之间出生的。”“十五声音越来越小。”
“这个时候出生的想必是命里缺水,温洁,晚莲,云梦。如何?”我拿着纸笔在纸上写着三个名字,举起来让“十五”观看。
“十五”站起身:“温洁,我喜欢。看到名字那一刻,我就觉得它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