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婚礼(六)
塞米安牵着她一步一距离,她离世间越来越远,空中的风越来越大,直至她站在高高的云空之上,俯望着一切。
微凉的清风吹动她的裙摆,发丝随风摇曳,宋卿衣望着云雾上的家人与好友,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自己与他们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厚重的黑色云雾化做无数朵巨大的花,它们开在脚下的空中,成为她站在世界顶端的踏脚石。
银龙在云雾中穿梭,与神鸟嬉戏,与歌声共舞。
他说:“这是第五件礼物,宝贝。”
古言:“龙凤呈祥。”
宋卿衣抬眸,正前方的太阳里,飞出十条金色的巨龙和十条金色的凤凰,它们的体型更大,更漂亮,金色的羽翼遮天蔽日,与古老的歌声共鸣,与沉重的钟声互应。
火凤落红花,银龙盘前路,金龙高声吟,凤啼涅盘声。
无人不惊,无人不叹。
底下的人们差点跪下,张着嘴颇有些不知所措。
宋卿衣的手指慢慢收紧,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小小声道:“你还真抓来龙和凤啊?我以为那个就是凤凰了。”
“那个是火凤,这才是宝贝想看的凤凰。”塞米安完全不以为然,轻轻地抚摸她的脸,“你比它们尊贵,宝贝。”
宋卿衣顿时感觉自己有些造孽了,“有些夸张,塞米安。”
“还有呢,宝贝,这是第六件礼物。”
话音刚落,无数条神明的祝福裹着神光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金色祝愿如烟花般落下,它们悬浮在空中,神光照耀大地。
耳边似乎传来轻声,像古佛庙寺里圣僧的低喃。
“这是什么?”宋卿衣伸手接住一条祝愿,上面写着:
牲酒赛秋社,箫鼓迎新婚。
“是神光,宝贝,有神明的信仰之力也有神明的运气。”
这个……
宋卿衣沉默半晌,实在忍不住,小小声地问道,“你没杀神吧?”
此话一出,原本台下正在观赏的人们也惊呆了,这对于一群炎黄子孙来说,属实是大逆不道了,纷纷看向塞米安,眼神中透着些许紧张。
塞米安……“没有。”
“那就好。”宋卿衣放心了,这个感动归感动,惊悚也是真的,“我一想到你乌漆嘛黑地坐在王座上,底下的神明可怜巴巴地写着祝福,我就有点害怕。”
“宝贝不喜欢吗?”塞米安以为她会喜欢这个。
“唔~倒也不是,对不起,破坏气氛了。”宋卿衣想到自己刚才的问题就觉得有些好笑,她忍着笑意,“对不起,我很喜欢,谢谢你,塞米安,有一种全世界都在祝福我的感觉。”
那可不,远处龙凤盘游,落下神光万千,鸟儿穿梭其中,古老的歌声在耳边徘徊,清风伴奏,书中仙境都不上这半分。
下面的人也是这般认为的。
“突然感觉我好渺小啊。”方月瑶仰着头,感慨了句。
“嗯,不过渺小的是我们的身体,人类的思想是巨大的。”姜曼曼笑着接住一条神光,“把这里当作一场梦就好了,我们本来就是窥探的,这并不属于我们。”
沈音接口:“是的,我现在理解卿衣为什么会告诉我们,第二天醒来就会忘记了。”
“我们不用记得,卿衣记得我们今天送出去的祝福就好了。”柳可可专注地看着宋卿衣,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她的眼里带着笑意。
沈音却觉得,“只有卿衣记得的话,会不会太残忍了?”
姜曼曼说:“不会,如果什么祝福都没有,才会更可怜不是?她首先是宋卿衣,才是他的伴侣,宋卿衣会收到很多祝福,所以本就是他先亏欠的。”
“好像也是。”沈音突然看开了,仰声朝着宋卿衣喊道:“宋卿衣,要永远牵着幸福哦。”
一瞬间,声音放大响彻整个云霄,在场所有人包括沈音自己都吓了一跳,面对大家的视线,沈音有些不好意思,可她的话却化作一道金光飞向她。
宋卿衣松开塞米安的手,双手接住沈音送来的祝福。
她说:“谢谢,我们都会很好的。”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送来祝福。
“女儿,愿你幸福安康,妈妈永远在你身后。”
“衣衣,愿你平安喜乐,爸爸永远都会想你的。”
“孙啊,勇敢的大胆的往前走吧。”
“世有美景,朝夕相伴,不负美好。”
“愿你未来,星光灿烂。”
……
他们的祝福化作一道道红绳系在她的裙摆之上,没有塞米安,没有提及任何人,只是她一个人的,不同于塞米安,宋卿衣有着自己的羁绊,是她一个人和这个世界的联系。
宋卿衣挽着塞米安的手,靠在他的肩膀上,“塞米安。”
“嗯?”
“他们是我的羁绊,所以他们祝福我,我是你唯一的羁绊,所以我祝福你,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我永远爱你。”
她提起裙摆面对着他,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是一个温柔又缠绵的吻。
身后的云雾在一瞬间散去,一扇巨大的门赫然出现,门上镶着一对黑色的翅膀,宏伟壮观,气势磅礴,金碧辉煌的大门缓缓打开,里面铺满宝石与鲜花,如同她第一次进入他的领地深处之时。
门后,一轮弯月高高挂起,里面的世界一半漆黑一半洁白,是他第一次想签契约时准备的地方。
脚下涌出大量黑雾,两人的发丝在空中交缠,恶魔睁着猩红的眼睛:
“以吾之意识为誓,吾将生命交予汝手,永伴汝生,如违背之,则永失意识,坠回深渊。”
话音刚落,一波巨大的能量毁天灭地地震开,敲响震世的长钟。
“咚~”
“咚~”
“咚~”
三声钟声响起,脚下漫天黑雾翻滚而起,跃上百米高空,凝结成线,前仆后继地钻入宋卿衣的心脏之中。
黑雾包裹着两人,小小的空间里,塞米安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我爱你,宝贝。”
宋卿衣最后的意识,是他得逞的眸光,闪着赤裸裸的疯狂和爱。
少女软软地倒在他的怀中。
恶魔终于如愿以偿,弯腰抱起他的伴侣,消失在门后的世界,那扇大门永久地关上了。
9187为底下的人类挡住凌厉的狂风。
两位主人离去后,安德双手合十,收起漫天的黑雾,这里褪去丝丝缕缕的黑暗,只剩光明。
世界再次归为平静。
差点被狂风掀倒的人们被小山羊扶起。
“怎么回事?”
“卿衣这就走了吗?”
“她还回来吗?”
“刚才是怎么回事?”
……
面对众人的疑问,小山羊一字一句回答道:“小主人因为刚刚签完契约,暂时沉睡了,各位可以回去继续宴会了哦。”
小山羊这般说,人们便相信了,在小山羊的带领下,回到餐桌旁继续谈论着这旷世奇景。
安德向他们开放了整个空间的使用权,傲视万物的龙与凤成为他们玩耍的工具,他们乘着龙,坐着凤,在这无边的世界遨游,欢声笑语响彻云霄。
异世界和本世界的美食引来了大量关注,人们惊奇地发现自己怎么吃都不饱,怎么喝都不醉,于是一众人们玩得不亦乐乎。
守门人知道他们第二天就没了记忆,于是放心大胆地交上了朋友,畅意地高谈论阔,做着一场暂时的美梦。
只有宋妈妈和宋爸爸两个人在那扇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压制的痛苦再也坚持不住,妈妈的肩膀轻微地抖动,汹涌的泪水从手指缝隙中流出,模糊了视线,让人格外的心碎。
如若宋卿衣看到了,定会伤心万分,依偎在她怀里安慰着妈妈。
可是她不在了,妈妈无比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女儿在那一刻,不再属于自己了。
妈妈扶着门,无力地跪下。
爸爸为她披上外套,轻轻地拍了拍,“她醒来了,会回来看你的,要是让她知道你这么难过,孩子肯定心疼。”
“我知道,我知道。”宋妈妈泪流不止,“他待女儿是好的,可我也把能给的都给了啊,我舍不得,最后我竟见一面都难。”
“不难。”爸爸安慰着:“她永远爱你。”
良久,妈妈轻轻地点了点头,在宋爸爸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9187站在不远处观望不前。
望着宋妈妈难过的背影,9187深深地叹了口气,是发自内心的无能为力。
所有努力都如此苍白空洞,眼前这扇门太过巨大,他不得不认。
“怎么?想哭啊?”0003从后面勾住他的脖子,“是不是特别愧疚?”
“当然。”9187点点头,毫不避讳:“所以你能让时光倒流吗?你能帮我杀了他吗?”
“不能,做不到。”0003摊手,“等我强大起来还不如等你强大起来呢?我不过也是苟且偷生的而已。”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9187推开他的手,沉默地往回走。
不远处,宋清桁扶住伤心的妈妈,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9187首先低下了头,无声地说了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