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幽居悔心堂的女人
谢蓉蓉在静竹庵住了下来。
想起孟姑娘,她来到静竹庵西院。
静竹安第三进,是庵中众人的住处,西院住的是带发修行的女子。
谢蓉蓉踌躇良久,鼓起勇气,叩开了“悔心堂”的门。
谢蓉蓉自忖:悔心堂,顾名思义,后悔平生所为;一个人知道“悔”,表示良知未灭。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衣女子,跪在观音像前念经。
谢蓉蓉站在身后,等她把一卷经书念完,方才问道:“请问是孟姑娘吗?”
“是的,我姓孟。你既然来找我,该知道我是谁。”
声音很脆很冷。
谢蓉蓉尴尬地一笑:“我来的鲁莽,还请孟姑娘原谅。”
“找我有事?”
孟姑娘冰冷的语音,似乎每个字都像冰珠;冰冷的神情,似乎人人欠了她一大笔钱。
“我叫谢蓉蓉,是了缘师太的侄女。”谢蓉蓉自报家门:“我听姑姑说了你的故事,想来看一下你。”
“你已经看过了,可以走了。”
孟姑娘冷漠得简直不带有半丝人情味,转身便走。
谢蓉蓉心知,彼此不认识,就这样贸贸然然地看人,确实挺惹人烦的。
在静竹庵住了两三天,发现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
静竹庵大约有五十个人,全是女人。
其中有七八个是附近乡村的女人,守寡或者是家里很穷,是来做杂务的,她们还担任警戒;受不了夫家毒打、虐待而逃出来的,有二十几个。
像了缘师太、孟姑娘这种自由身的,就是那七八个道姑了;再就是年轻的尼姑,多半是穷人家女儿。
静竹庵四周的山林全是崔夫人了缘师太的产业,除了竹林以外,还种了些果树。庵里的女人,除了几个一心想要成道成仙的,其余都会去帮忙。
不论是除草、挖笋,还是巡逻,都有两百文工钱——这是了缘师太按照城里给男丁的工钱给的,一般的地方,女人的工钱只有男人的三分之一。
所以,静竹庵的女人很勤快。有些女人,被丈夫毒打后逃到静竹庵,可到了静竹庵后,赚了钱,又想方设法给了丈夫。
了缘师太很不喜欢她们这样做,认为这是这些女人“贱到骨子里去了”;多亏崔嬷嬷相劝,说丈夫再狠再凶,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圆圆带着谢蓉蓉去挖春笋。
“小姐,如果女人可以自食其力,世上没有男人会好很多。”
圆圆手法娴熟,谢蓉蓉觉得一切都新奇:在谢家,她除了琴棋书画,就连女红也很少摸。
两人抬了一小篮子笋往回走。
“奇迹,奇迹。谢大小姐居然要出来挖笋子,真是暴敛天物啊。”
山路边的走出两条人影来,正是谢芸飞和王济昀。
谢芸飞边说边笑。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是浪荡公子调戏良家女子呢,哪会想到是亲兄长啊。
“二哥,你来干什么?”
“我不想来,不过王世兄想来,我就陪他来了。圆圆,你跟我来,王公子和小姐要单独谈谈。”
谢芸飞向王济昀使了个眼色。
圆圆看着谢蓉蓉,无可奈何地跟着谢芸飞走到一旁。
“谢小姐还是在生我的气?”
“不敢,我谁的气也不生。王公子,咱们彼此不合,勉强成亲,以后也会称为怨偶。”
“可惜我,对谢小姐不能忘情。即使将来你真的给我一刀,我也不后悔。”
“富贵公子”王济昀,生平最大的爱好就是美女,见一个爱一个。
他认为:桃花红,杏花白,牡丹艳丽玫瑰香,每朵花都有它的美丽与芬芳,因此他沾上一个女人,热情很会就会消失。
也就是说,他喜新厌旧的速度,比花开的时间要短得多。
去年偶然见到谢蓉蓉,惊为天人;连岳父家都不去了,准备抢了就往洛阳带。
当时被卢诚之搅了好事,他一直深以为憾;近来知道是他的未婚妻,他的热情又燃烧了。
谢蓉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我再说一次,我不会嫁给你。”
“谢小姐,上次的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王济昀笑道:“然而,谢小姐,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一而再,再而三地相遇。”
“不觉得。”
谢蓉蓉冷冰冰地答道,看了不远处的谢芸飞一眼。
“二哥,叔叔跟前,代我问候一下。圆圆,我们回去。”
主仆二人提了竹篮,直往静竹庵后门而去;走了没几步,眼前一暗,晕倒了。
王济昀和谢芸飞走了过来,还有两个庄稼汉子。
“快背上,别被人看到了。”
两个庄稼汉背起谢蓉蓉和圆圆,王济昀把一篮子竹笋提上。
“你要这篮笋?扔了吧。”谢芸飞说道。
“丢到前面的水池里去,走吧。”
二人在庄稼汉后面走着。
走到一个菜园子里,园子中间有一栋小房子。
这菜园子就在静竹庵后门的山脚下,四周只有这一户人家;离大路还有一段距离。
两个庄稼汉都是王济昀的手下。
另有两个庄稼汉驾着一辆牛车来了。
“谢兄,这地方够稳当吧?”王济昀指着园中的小屋子,说道:“这家人要半个月后才会回来。”
谢芸飞笑道:“还是王世兄的有办法。家叔要我到静竹庵把舍妹带出来,可惜我,实在是很怕我那姑姑;她生起气来,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她是崔相爷的儿媳,闹大了,对谁都不好。所以我说,偷偷地把令妹送回去最好了。”
两个庄稼汉把谢蓉蓉和圆圆扶到了牛车上。
“把谢小姐送到城东的柳宅,路上小心。”
两人换了衣裳,驾了牛车走了。
谢芸飞和王济昀在菜园的小屋里歇息了一会,大摇大摆地走了,留下两个庄稼汉监视静竹庵的情况。
王济昀的别号是“富贵公子”;“富贵”一词,表示又富又贵。
洛阳王氏,祖居山东,迁至洛阳已有五代。
世代公卿,贵不可言。
人“贵”了以后,有闲有人,就有不想做官的子弟,四处游玩,发现南北、东西货物一转手,获利可达十倍甚至以上,这便是王家子弟中从商的一支。
王济昀的某位叔祖,不爱做官,也不爱做生意,喜欢冒险——这位公子哥儿,穷其一生玩遍天下,居然被他找到某处海外岛屿,岛上明珠宝石遍地。
天降横财不易守,这位王公子深知这个道理,便将这些财富分散开来,十几个兄弟、从兄弟,各家分到百万珍宝。
有钱好办事。
王济昀之所以知道谢蓉蓉今天会出来挖笋,无非是钱做怪:花点钱,买通静竹庵的某人,要她在某日把谢蓉蓉引出来。
谢芸飞对王济昀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