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醉酒
眼看天就要黑了,但一点都不让人觉得暗,道路被白雪和挂在走廊上的灯笼映衬得很亮堂。
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只有北风还在呼呼的刮着。
江夜阑跟在柳云暮身后被冻的不时吸溜几下鼻子,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柳云暮率先开口道:“你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在我耳边吵闹个不停,今天我倒是难得清静一会儿!”
江夜阑心里很是内疚,要不是因为他的冲动与鲁莽,许清风怎会有机会当众羞辱柳云暮,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于是主动道歉:“公子,我错了,你罚我吧!”
“罚你做什么?不过你既知道错了,那我这番苦心也不算是白费!”
江夜阑抽了两下鼻子,委屈道:“公子。”
“夜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做事太冲动了,完全不计后果,这样的性子如果现在不及时收敛的话,以后难免会吃亏!”
柳云暮似乎叹了口气,边走边说:“虽然许清风答应以后不拿这件事再为难你,但他让你明天跟他一整天,以他的个性免不了跟你过不去,你还是想想明天如何应付他吧!”
“哦!我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两人一深一浅的踏雪行走着。
江夜阑突然开口说:“公子,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说。”
“你还在生小侯爷的气吗?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虽然他当时挺过分的,但是毕竟后来他也为那件事道了歉,就是现在我看他还是想得到你的原谅。”
“没有。”
“啊?”
柳云暮回答:“我是说我早就把那件事放下了。”
“那你为什么还对小侯爷这么冷淡呢?他刚才关心你,你都不搭理他。”
“你不懂,我跟他走太近,对他没好处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可能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
江夜阑更迷糊了,半天才“哦”了声:“那你刚才喝了酒,需要我去准备醒酒汤吗?”
“我没事,不过你还是去一趟后厨让他们备着吧!可能有人会需要。”
“好,那我去了。”
柳云暮点点头:“去吧!”
江夜阑消失在前方拐弯处,柳云暮在原地站了一会仰头看了看天,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北风不断怒吼着,他不由得咳嗽了几声,蜷缩起来的手指十分冰凉,无声叹出的那口气息融入这苍茫的天地当中,随后向自己的住所走去。
“干了!都给我干了!”
“不醉不归!干!”
“说好了,今天这些酒喝不完都不许走!”
“我看谁敢不给本公子面子?”
……
孔青鸿看着这帮人醉得七零八散的,感觉十分糟心。他勾了勾手指,旁边一位下人小跑着过来。
“陈伯还没回来吗?”孔青鸿着急问道。
“还没有。”
“这样吧!陈伯要是回来了第一时间通知我。现在先去外面喊人来,把这些人都给送回家去!”
“啪”一声响,沈秋白把一个空酒瓶给砸了,孔青鸿被他吓一大跳。
沈秋白明显已经喝高了,但嘴里还在嚷着:“拿酒来!”
孔青鸿:“……”
好不容易把这帮人送走了,一个两个走之前还在嚷着“小老弟,我们改天再聚”“我还能再喝”“干了”……
累得孔青鸿在大雪天还能满头大汗的,也真是难为他了。他折返回来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屋里的那位祖宗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向外走来。
孔青鸿连忙跑过去扶住他,先入为主的说:“小侯爷我扶你回屋睡觉去!走走,这边这边!”
沈秋白被他扶着快到自己房屋的时候,他突然挣扎起来,皱着眉头吵嚷道:“我不回这里!我要去找他问清楚!”
“别别,这个时候人家都睡着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孔青鸿深知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谁,着实心惊肉跳,心想:你要是去了,恐怕侯府的屋顶明天就不复存在了!
“他凭什么这样对我?啊?你说啊?”
“我也不知道啊!”
孔青鸿心说自己真是点背,自家主子每次耍酒疯这倒霉时候他怎么都在啊!改天一定要去庙里上柱香……
两人在屋外拉扯着,一个死拽着往屋里拉,一个挣扎着往外面走。不知道的人恐怕还以为这两个人打架!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们俩干什么呢?这是在打架还是练武?”
孔青鸿听到这个声音简直要喜极而泣了:“秦景你可真是我的大救星,回来的太是时候了!快点帮忙把他弄到屋里去,他喝醉了,非得去找柳云暮!”
秦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歇息一下,听了这话如临大敌,瞪大了双眼,二话不说撸起袖子便上去帮忙。
“放开我!你们两个是想造反吗?”也许是醉酒的原因,也许是力气被耗尽了,终是不敌他们二人合力,沈秋白被摁在了床上。
孔青鸿气喘吁吁地回答:“没这个想法,不过我相信,明天醒来你会感谢我们及时拉住你的!”
沈秋白躺在床上喘着气不再挣扎,慢慢的合眼睡着了。
秦景揉了揉刚才在混乱中被打在肚子上的一拳,吸了口气,小声问:“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又喝醉了?”
“别提了!”孔青鸿走到桌子旁先猛灌了几大口冷水,把这两天里发生的事给秦景说了个大概。
“你说柳公子怎么这么心冷啊!我还从未见过小侯爷今日这样呢?”
看着躺在床上醉的不省人事沈秋白两人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屋内陷入了沉默,只有沈秋白沉重的呼吸声起伏着。过了一会,秦景对孔青鸿说道:“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去后厨拿醒酒汤,顺便找点吃的。”
“嗯。”
可当秦景拿着醒酒汤回来的时候,他彻底傻眼了,屋里分明一个人影都没有!
正当他端着汤傻站在那的时候,孔青鸿打着哈欠进来了:“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进去啊!”
“人呢?”
“谁啊?”
“你说谁?床上那么大的一个活人你给看哪去了?”秦景吼道。
孔青鸿立刻清醒了,跑到屏风后一看,原本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真是连个屁也没留下!
“我,我看他睡着了,然后就去了个茅厕。谁他娘的知道他是装睡的啊?”两人无言以对,孔青鸿焦躁的来回踱步:“你说他就这会儿功夫能跑哪去?”
突然之间,一道灵光仿佛同时击中两人。秦景和孔青鸿对视一眼,转身就向外跑去。
沈秋白能去哪?当然是刚才一直吵嚷着要去的地方——柳云暮的住所。
“啪啪……开门!”沈秋白在柳云暮的房间外大力敲门,边敲边喊:“柳云暮你出来,咱俩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了!”
江夜阑听到声响后连忙跑过来对他劝道:“小侯爷别敲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公子他身体不舒服已经歇下了!”
“不行!今天必须说清楚,你把他给我叫出来!”
“不是,我……”
“哗啦”一声,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柳云暮穿着薄薄的中衣,披着外套站在里面皱眉看着他。
“公子!”江夜阑看见他拉开门惊道。
“夜阑你回屋睡觉去!”
江夜阑这个时候哪里敢回去睡觉,他一溜烟的跑出去叫人了。
柳云暮看着眼前这个喝得烂醉没事找茬的人,质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想让你原谅我怎么这么难呢?你总是这样!”沈秋白盯着他的脸,似乎苦笑了一下:“不对,你是单单只对我这样!”
沈秋白抬腿走进来步步紧逼,直到两人都进到了屋内。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开口:“我哪里做的不够好,让你这样无视我!为了江夜阑你都可以去求许清风那个家伙!他让你道歉你就道歉,他让你喝酒你就喝酒!”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沈秋白眼眶已经泛红了,那不是因为醉酒,而是因为生气还有委屈。
沈秋白看着他这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两只手抓住柳云暮的肩膀,问:“我呢?那我呢?你有想过我是什么心情吗?”
柳云暮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快被他捏碎了,突然发力推开他,大喊道:“你发什么疯?滚出去!”
“这是我家!要滚也是你滚出去!”沈秋白说这话的时候,完全属于条件反射,不经大脑脱口而出的。说完他才发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立刻就后悔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云暮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望着他平静的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搬走的。现在请小侯爷离开这里,我要休息了!”说完他走到门口,对着门外做了个请的姿势。
“不是,你误会了,我没有让你搬走的意思,我只是……”
“不管你今天有没有这个意思,我都是要走的。”
沈秋白表面上看着很正常,但心里早就被一股怒火席卷蚕食了理智,一双眼睛盯着柳云暮看,让人从心里觉得发怵。
他慢慢走到柳云暮面前笑着说:“原来你早就盘算着走了,什么原不原谅的其实早就不重要了,对吧?”
此时的柳云暮也察觉到他有些不太对劲了,没有说话。
可是沈秋白却一把抓住柳云暮的领子,拽到自己身前,贴近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既然早就想走了,为什么一直没动身呢?是在等我给你收拾东西让你滚蛋吗?”
“你放开我,你喝醉了!放开!”
挣扎之中,柳云暮披在肩上的外套掉在了地上。
沈秋白红着脸问他:“柳云暮,你究竟有没有心啊!我们十岁就认识了,现在都过了十四年了!可到头来我在你眼里还没有街边随便一个路人重要吧?”
“不是,你先放开我……”
好巧不巧,柳云暮好不容易从沈秋白手中挣脱出来,却被刚刚掉落在地上的外套给绊倒了。
就这样,沈秋白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要向雪地里倒去,也许因为喝醉了的缘故,沈秋白的反应比较迟钝,他正要伸手去拉,却没有来得及。
只听“嘭”一声,柳云暮歪倒在雪地里了。
沈秋白:“……”
而这一幕刚好被刚进来的四个人看到,在这四个人眼里就是沈秋白把他给推倒在雪地的!
江夜阑一路跑出去叫人,路上遇到刚从外面回来的陈正嵘。江夜阑拉着陈伯就往这边赶,后来被孔青鸿和秦景从后面追赶上来,这两人说明情况后,已经被陈伯狗血淋头的骂一路了。
他们四人唯恐会闹出什么事,紧赶慢赶的跑过来,可怜陈正嵘一把年纪了,还要和他们这些年轻人狂奔过来,谁曾想刚进院子就看到了这一幕?
四人当场僵在了原地……
陈正嵘最先反应了过来,对着沈秋白就是一通大吼:“住手!”
沈秋白:“……”
紧接着几个人也都反应过来了,还未等柳云暮自己站起来,江夜阑跑到他身边将他扶了起来,担心的问:“公子你没事吧?”
柳云暮拍了拍衣服上沾上的雪:“我没事!”
江夜阑上下打量了一下,确定他没受伤,赶紧跑到屋里拿了件大氅给他披上,扭头瞪着沈秋白。
沈秋白此时的酒气也被北风吹得差不多了,只觉得头疼欲裂,他揉了揉脑袋,正想着该怎么开口,却被陈正嵘的一顿呵斥扰乱了原本就混乱的思绪。
“你这个混蛋玩意儿!还学会打家里人了?改天是不是连我这个老东西都一块打啊?”
秦景和孔青鸿也都是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沈秋白。
“不是,你们都误会了,我没……”沈秋白还没来得及解释,便被陈正嵘一脚给踹到了路边的雪堆里,吃了一嘴的积雪。
眼看着陈正嵘还要上来再补一脚,秦景赶忙拉住他劝道:“陈伯,消消气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另一边,孔青鸿把沈秋白从雪堆里拉了起来,也附和道:“就是啊陈伯,小侯爷现在神志不清的,你骂他,他也听不进去啊!”
“呸,呸,你说谁神志不清?我清醒得很!柳云暮你说我到底推你了没有?”沈秋白挣扎起来一边吐出嘴里不小心吃进去的雪,一边就要上前和他理论:“你说啊?”
陈正嵘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抬腿还要再踹,却被秦景从后面拦腰抱住,对着孔青鸿喊:“你还不快把小侯爷带回去!”
孔青鸿死拉硬拽着沈秋白往外面跑,只恨自己不能一掌劈晕了他,要不然也不会生出那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