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误诊
清晨,吴佾在阳光里醒来。
阳光是一种语言,吴佾听懂了阳光的语言。
每天早上的时候,朝北的卧室洒满了阳光,阳光透过窗帘,肆无忌惮地,照耀着吴佾的脸,她感觉阳光好像水一样,流进了她的心里。阳光照彻了她的心扉。她在阳光里融化掉了。
中午开始,正午阳光,就洒满了朝南的房间。一直到黄昏时候。日影移动,春日暖阳,多么宝贵。
阳光,等于我们这个美丽可爱的世界。光是把这两个字轻轻念出来,吴佾就能感受到,它的光明,和温暖。
吴佾翻身,钻进丈夫池水清怀里,在晨光中,又睡着了。
这是这么明媚的愉快的一个早上,他们和儿子,三个人在一起,他们都很健康,吴佾和池水清互相愉快地开着玩笑,他们感觉得到,这个平凡的早上的宁静和愉快。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家的生活。这种场面,他们在一年的365天里面,每天都能看到。
但是,两个人今天早上并不知道,这种平静和愉快,很快,将被三聚氰胺门打破了。
今天,是三八节。
午休时间,刑警队的男士们,为刑警队里的两位女神,集体,举行了节日庆祝仪式。鲜花必不可少,两束浅粉色康乃馨和白色百合,组合成的花束,一大早,就被萧一,摆在了两位女士桌子上。栾朗订了一个直径一米二的大蛋糕,白雪和果拾绿刚一切开,金局、缉毒组、鉴证科、档案室、法医室、痕检科、化验室那帮人,就闻香而来。江清蓝左手在上,高举起想象中的手榴弹。右手在下,斜斜拉住想象中的手榴弹引线:
“都给我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拉响手榴弹,和蛋糕,同归于尽啦!啦!啦!”
万里天趁机,唰唰唰,把蛋糕切下来八块。朝痕检的几个小伙子,慷慨一挥手:“拿走!”痕检、鉴证、法医室的几个小伙子,欢呼一声,把蛋糕抬向食堂,分而食之去了。
金局左手,端起一块蛋糕下面的纸盘,右手,去开冰箱门,拿出一瓶粉色的气泡水,热烈地,向两位女神,表达节日的祝贺:“吃好喝好啊!”
万里天都没眼看公大的前博士、前教授;现在的自己的顶头上司。忒没文化啦。
在单位庆祝完,回到家里,万里天和江清蓝二人,接茬为万迪宝庆祝三八节,人家万迪宝,也是一位女士呀。
“闺女,先把这碗,出自于自来水管的,2023年的白开水,干啦!再来品尝几粒,出自山姆超市的鸡肉冻干。这些鸡,据说,直接被从屠宰场运到车间,直接制作成了冻干。食材绝对新鲜!”
万迪宝扭头,不理两个傻爹。
庆祝仪式下一步,献花。江清蓝把从白雪那束花上,摘下来的一枝粉色的小花骨朵,举到万迪宝面前:
“万迪宝女士,祝你节日快乐!”
万迪宝闻了闻,还是不理她的傻爸爸,走开了。
万迪宝趴在两步梯最下面那个搁板上面,因为地方很窄,万迪宝还聪明地,伸出两只小毛手,紧紧抱住竖梁。
咔嚓,江清蓝把这幅画面拍了下来。
三八节庆祝仪式第二项:吃蛋糕。
江清蓝戴着手套,把一个三文鱼猫罐头,倒扣在一次性纸盘上面,在猫罐头上面,手动撒了一层蛋黄碎,又装饰了十几粒猫粮。这鸡蛋、猫罐头、猫粮的奇异组合,叠放在一起,被江清蓝做成了一个三八节蛋糕。这个迷你微型蛋糕的模样,看着吧,圆圆的,小小的,可爱极了。江清蓝双手举着蛋糕盘,绕着万迪宝转圈,对着万迪宝唱了起来:
“祝你三八快乐!祝你三八快乐!祝你三八快乐啊,祝你三八快乐!”
江清蓝把手工制作的三八节蛋糕,放到万迪宝鼻子底下的两步梯上面,万迪宝闻了闻,欢快地吃了起来。
万里天洗漱好走过来,一把抱起江清蓝,走向了卧室:“宝贝儿,也祝你节日快乐!走走走,咱们也去庆祝一下!”
江清蓝在万里天肩膀上面挣扎:“本少侠是男的,不是女的,今天不是我过节!”
万里天吧唧,在江清蓝脸上亲了一口:“谁说的,你就是我的女神!”
卧室里很快传来粗重的喘息和呻吟声,还有江清蓝撒娇的哼哼唧唧。万迪宝习惯了两个爸爸三不五时,就弄出的这种噪音,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吃三八大蛋糕。吃啊吃啊,终于,吃饱了。她满足地躺在剩余的三八蛋糕旁边,睡着了。房间里,春光乍泄,万里天也抱着自己的三八节蛋糕睡着了。甜睡中,万里天还时不时地,亲几口自己的三八节蛋糕呢!
同样是三八节,在城市的另一隅,池水清和吴佾家里,却一点节日气氛都没有。
“这个孩子,你想留下来吗?”池水清一边摘豆角,一边问吴佾。
今天,池水清陪妻子吴佾到红十字中心医院体检。半年前,二人喜得麟儿,是剖腹产。吴佾产假一结束,就上班了。可能是因为没有休息好,她生完孩子后,伤口一直恢复得不太好,还出现了一些妇科问题。今天,做了多项检查,全部的检查结果,前后要差几天,才能陆续出来。在手机上查询检测进度时,吴佾发现有两份检测单上,显示临床诊断为妊娠状态。
生完孩子后,考虑到身体恢复,夫妻俩很少有夫妻生活,特别是最后一次例假前后,也没有过夫妻生活,这样的诊断结果,让夫妻俩莫名其妙,但两份检测单上,都有这样的诊断,他俩又不得不相信这个结果。吴佾感觉到,丈夫心里有猜忌,但没明说。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吴佾买了验孕棒。回到家,两次使用验孕棒检测,都显示没怀孕。
池水清却说:“我上网查了,说验孕棒不一定准确,而临床诊断的妊娠状态,意思就是怀孕。你有没有孕吐反应?我们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
吴佾在焯排骨,她哗地倒掉锅里的热水,有几滴甚至溅到了池水清手臂上面:
“你是不是在怀疑我?我拿儿子向你保证,我没有出过轨!你要是信不过我,就离婚!”
厨房一时静下来,两人都陷入沮丧。
两个人在一起几年,从来没有出现过相互不信任。因为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诊断,他们的婚姻,出现了危机。
一周后,全部检测结果出来了。夫妻俩再次前往红十字中心医院挂号复查,再次做了尿检,这次的结果显示,吴佾没有怀孕。
这一周以来,吴佾饱受池水清的冷暴力,和自己内心的煎熬。原来她奶水很足,现在,儿子吃不饱了,胖乎乎的小脸,已经变尖了。
“为什么我的检测报告,上一次会显示妊娠状态?”
接诊的医生看了一眼报告,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儿,医院电脑系统出现问题了。可能是报告单,把你以前的旧信息录上去了。如果某个病人以前在医院就诊过,病人再次前来就诊时,系统自动检索病人信息,可能会把以前的一些就诊信息,填到新的检测单上。您一年前,因怀孕前来就诊过,按照常规操作,我在系统内登记了您现在的信息,但检测报告生成的时候,因为系统漏洞,系统自动把以前的‘妊娠状态’信息,添加到检测单中了。”
医生在说谎,误诊,完全是因为他的懒惰造成的。他都没有询问吴佾,就一键带入了旧有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等基本信息,而在这些基本信息里,就包含着上一次登记的“妊娠”。这位医生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这次的误诊,让她很难堪。造成的夫妻隔阂,不知道多久,才能够弥合。
一转眼,误诊那件事情,过去半年了。两个人都绝口不提那件事情。池水清是不好意思,吴佾是觉得没意思。医生当着池水清的面澄清了事实。可是,一想起,那时候,池水清对自己的不信任,吴佾心里,就像长出了毛毛刺。
过去,吴佾三不五时的,就和同事同学聚会一次。误诊事件以后,她会先问问,有没有男同事男同学参加,如果有,能推的就推了。即便全是女同学女同事,吴佾也不敢回来太晚,怕池水清起疑。在单位里,吴佾不再跟男同事开玩笑了,除了工作,她几乎不和性别为男的同事搭茬。就是叫外卖,当男快递员登门,她一言不发,接过外卖就关门,生怕池水清觉得自己轻浮。
吴佾这样做,不仅让别人不舒服,更让自己觉得透不过气来。
误诊事件之后,吴佾彻底没有奶了。
他俩为儿子精挑细选,最后选中了100%进口奶源的高档配方奶粉,“慧童”。可是,夫妻俩发现,儿子的身体好像越来越差,三天两头的就生病,他们急忙带着儿子上医院检查。检查结果显示,儿子双肾中央集合系统内,可见数个点状强回声,医生告诉他,这是肾脏中毒的症状,最终确诊,儿子患上了双肾结石。儿子才一岁啊,作为一个“结石宝宝”,儿子将带着病痛,过完漫长的一生,二人顿时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好好的,儿子怎么会得结石呢?这半年来,儿子只添加了一点蔬菜泥、水果泥、蛋黄泥做辅食,一日三餐,都在喝慧童牌奶粉。
池水清拿着家中囤的慧童奶粉,委托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技术中心检测样品,在16个样品中,检测出15个三聚氰胺超标。检测结果显示,奶粉中三聚氰胺的含量,超标130多倍。
三聚氰胺,是一种无色无味,含氮量比较高的白色粉末,添加进奶粉,会提高奶粉的蛋白含量,行内称其为“蛋白精”,食用过多,会严重危害婴幼儿健康。
池水清委托在美国的同学,前往慧童奶粉的美国总部调查,到了地方才发现,这里只是个废弃的车库,哪有什么总部?慧童奶粉美国总部,就是个皮包公司,既没有生产设备,没有员工,也没有生产经营资质。
池水清愤而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公布了调查真相。
池水清:那个东西是有毒的吧,既然有毒,你就是加一丁丁点,一丁丁丁点,一丁丁丁丁点也是不行的吧?黑心商人荼毒自己的同胞,假如我软弱的连我儿子都保护不了,我很难原谅那样一个,忍气吞声的自己。我觉得,那也是缺乏法律意识的,无知的表现。
池水清:对于我来说,这是我生命里,不能承受的,生命的尊严被践踏之重。我的孩子,他的健康和快乐,是我日夜经营的,比我的生命还重要的,凭什么别人去践踏它?我并不希望慧童奶粉厂倒闭。因为我知道,有很多牧场上的,背着书包的孩子,等着他们的爸爸妈妈,把雪白的牛奶卖给慧童奶粉厂,去换回他们的参考书、文具盒、好吃的食物;我知道,很多送牛奶的工人,天不亮的时候,就起床为慧童奶粉厂送货。他们辛苦地劳作,供养着自己,自己的孩子的未来。我只希望,破坏我儿子健康,和快乐生活的族群,为自己的无耻买单。”
网络哗然。
慧童奶粉厂顶不住压力,终于 出来承认错误了:为给消费者造成的不便,感觉遗憾。因服用奶粉死亡的婴幼儿,赔偿20万;大头娃娃和结石宝宝,赔偿3万;其他的,赔偿2000。
池水清继续在自己的社交平台发声:
“太让人难过了,不仅仅因为我是受害者,也因为商人们,做了错事而不自知---人命关天,竟然在道歉信中说,为给消费者造成的不便,感觉遗憾。虽然中国的语言很丰富,但我还是觉得,用‘不便’一词,实在是驴唇不对马嘴。你们毁了我儿子的一生啊,这是不便吗?这是谋杀!”
网络再起风波,慧童奶粉厂顶不住压力,派人,联系上了池水清,双方签署了300万的赔偿协议。但是,要求池水清到s市交割赔偿款。谁知道,池水清一到s市,慧童奶粉厂家,就以敲诈勒索报了警。
所以,此刻,池水清正坐在刑警队里。
把池水清送来的时候,金局一向笑眯眯的神色不见了:“慧童奶粉厂能量不小,竟然能把池水清送到市局。既然
送来了,你们就帮助好好查一查吧。”
“您老人家没忘记,我们是刑警队吧?这明摆着是一桩经济纠纷,民事案件。”
“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家的小孩,将来喝的奶粉里,也被随意添加三聚氰胺,就好好查一查吧。哦,对了,你和江清蓝,不会有小孩儿。那,萧一、白雪、果拾绿,将来总会有自己的小孩子吧。你和江清蓝,将来也可以领养一个小孩子嘛。你们小区,总有不少小孩子吧。如果你不想和江清蓝在你家别墅附近散步的时候,遇到的,全是大头娃娃,就快点把这个案子结了。”
说罢,金局沉着脸走了。
万里天的电话响了,竟然是他那日理万机的老爸:
“慧童奶粉,在全国占五分之一的市场份额。是省里的纳税大户。但是我想,道德,不应该非得铸成钱币才能流通。一个幼童的健康,大于一个奶粉厂的利润。我们的生命,应该是这样一个被尊重的不等式。”
“爸,您别干扰我们办案啊!”
不等万里天把这句话说出来,电话就“啪”地挂断了。
行,真行,这一个两个的,都挺能给刑警队找事儿的。
办刑事案件,大家都是小能手。可是,办理正处于风口浪尖的这个,被包装成刑事诈骗案,实则牵扯各方经济利益的案件,大家都是冷手抓热馒头。可又能怎么样呢?
江清蓝一挥手:
“上!”
慧童奶粉厂,上周就在招聘董秘。来应试的大学生,人事部门都不满意。今天,终于招聘到了一个。来人不仅是名牌大学毕业,而且形象特别好,比明星还要好看。你猜对了,他是江清蓝。为了这个卧底的名额,刑警队众人,争破了头。果拾绿和白雪,被男士们以数量优势集体否决:
太危险,不能过了三八节,就让女士们涉险。
男士们也被江清蓝一一拉下马:
栾朗,本市大多商人都认识他。
万里天,市长家公子,你再低调,架不住人家认识你啊。
萧一,武力值太低。
凌寒,情商不行,一脸冰霜雪色,谁敢放在身边做董秘啊。
最后,江清蓝喜孜孜地一挥手:
“别争了,我上!”
刑警队众人把江清蓝从头武装到脚。万里天万分不舍,毕竟,利益面前,黑心的商人急红了眼,保不齐狗急跳墙啊。江清蓝龇牙一乐,拍拍藏着手枪的腰和藏着匕首的腿脚:
“你还不相信我的身手啊。”
夜已深,慧童奶粉厂的高层,连夜召开了会议。新来的董秘坐在董事长身后。
“我已经跟李副市长、卢副局长两个人,单独汇报了这件事情。他们都批评了我们,但是,我们毕竟是纳税大户,他们答应帮我们,这回,把这件事情压下去,以后坚决不能再犯了。”说话的是慧童奶粉的董事长高远。
“我有一个提议,市场上,共有七个批次的奶粉,添加了过量的三聚氰胺。我们可以加班加点,迅速生产一批合格产品,悄悄把市场上有毒有害的奶粉换掉。”说话的,是总经理卢西奥。
“我不同意。我们必须全部召回,过量添加三聚氰胺的,七个批次的产品。我认为,我们的企业要想走得更远,必须讲究诚信。我们已经犯了那么多的错误了。第一个错误,我们先是崇洋媚外,挂靠一家美国公司,所谓的招商引资,人家明明一分钱没有投入,只是卖给我们一个奶源地是百分之百美国公司的噱头,每年,我们就得把净利润,大把大把地,白白分给人家,结果呢,池水清查过了,那是一家美国皮包公司,地址是一个废旧车库。太可笑啦!太愚蠢啦!第二桩错误,本来我们的奶粉质量好,销量好,非要节约成本,搞技术改革,过量添加三聚氰胺。我一开始就不同意,我该更坚决一点的!现在看看,我们得到了什么,看看吧,那些得了肾结石的结石宝宝,那些大头娃娃,还有那几个死去的幼儿!造孽啊!我们必须立即召回全部商品,不能再让悲剧发生了!如果慢慢换掉市场上的产品,至少需要三个周期,那些不知情的民众等不起啦!”说话的,是工厂的生产厂长李想。江清蓝心想:总算还有一个良心未泯的。
“小李啊,你就是这个事后诸葛的毛病改不了。你是生产厂长,生产的事情你负责,我们几个毕竟是外行,出了事情,第一个进监狱的就是你。我不同意全部召回,那样动静太大了。我觉得,这七个批次的奶粉我们不要管了。有找上来的,我们就按照之前的赔偿标准执行。没找我们的,我们,也不要去打扰人家的正常生活了嘛。全部召回,我们的损失太大。因为,我们的奶粉产品,不仅婴幼儿在使用,还有糖果厂,比如那些巧克力,那些麦丽素。还有一些糕点,一些冰激凌,一些饮料,都对外宣称,使用的,是我们家的高品质奶粉,作为他们的卖点。我们不仅要考虑自己的业界良心,也要替兄弟单位考虑啊。冰激凌,牛奶,酸奶,所有的这些使用了过量添加三聚氰胺的奶粉的,用户食用过也没有关系啊,那些毒素已经在体内被新陈代谢掉了,毕竟我们吃冰激凌,喝牛奶,饮用酸奶,不是像吃饭那样顿顿要吃嘛。大家想一想,我们负荆请罪,良心能安了,那兄弟企业怎么办,跟着我们一起理赔么?我们愿意,他们未必乐意啊。所以呢,我们不是仅仅为自己的企业利润考虑啊,我们想的是,如果这么多企业,和我们一起拉垮了,我们省要少收缴多少税额啊。我们主要是从全局出发,为国为民。这次的事件,我们必须引以为戒,以后,不要再过量添加三聚氰胺了。当然,前面几位同志的建议非常好,该回收的我们还要回收,能收回来的,就用合格的产品换掉。收上来的过量添加三聚氰胺的产品,可以捐出去,我听说,辽宁那边发了洪水。这样,既不造成浪费,又可以为我们的企业谋得一个好名声。一举两得。”说话的,是慧童奶粉的党支部书记,武泽国。江清蓝冷笑:嚯,这道貌岸然的!
会议一直开到夜深人静才散,新来的董秘拿出一支录音笔,交给等在工厂外面的同事。然后,上了刑警队的车,跟在了愤而离去的生产厂长后面。
第二天一早,生产厂长提供的全部生产记录,和昨晚会议的录音笔,以及根据录音整理出的会议纪要,摆在了金局案头。半小时后,摆在了万里天他爸,万市长案头。一天后,摆在了中央某位领导案头。
不久,一场摧枯拉朽的行动开始了。好多尸位素餐的领导纷纷落马。奶粉行业也进行了一场优胜劣汰的大洗牌。池水清也从市局刑警队回到了家。
此后,在清晨醒来的阳光里,池水清一遍遍想:假如,那位医生不误诊,自己就不会阴阳怪气地怀疑吴佾;吴佾不被丈夫冷暴力,就不会因为压力大而没有母乳;那样,儿子就不用喝奶粉,儿子不喝奶粉,就不会变成结石宝宝。池水清和这个医生,原本素不相识。可是这个医生,却搞砸了他儿子的一生,把这个家庭的幸福指数,一下子降为负数。那一张薄薄的误诊检测单,变成了一场泥石流,彻底冲毁了一个家庭。好想好想,大骂他一通;好想好想,抽他一个大巴掌。可是,这种种蝴蝶效应,只是自己的臆想罢了,在法律上,构不成因果关系。谁让池水清不相信吴佾呢?谁让吴佾心理素质不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