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分别
沈明渊没想到萧璟这般嗜血成性,他继续夹菜,放到嘴里。
萧璟又问:“好吃吗?”
“嗯…”沈明渊继续极其不乐意的继续敷衍他。
直到沈明渊全都吃了一遍,萧璟全都问了一遍,那几个厨子才完全放下心来。
萧璟剥了两个鸡蛋…当然,剥的不怎么好。他将鸡蛋放在沈明渊面前,面无表情道:“吃了。”
沈明渊拿起鸡蛋,怕他又不知道做些什么,就把他剥的鸡蛋吃下…
平日里见他也就吃这些,应该吃饱了吧?萧璟这样想的,看他好好吃饭了,自己才动筷。
叶上秋打了个哈欠,一个哈欠的声音恨不得整个客栈都听到,他是刚刚起床的,从楼上走下来看到沈明渊,笑道:“诶?小妖精醒了…”
小妖精?
别说沈明渊,萧璟听得也很不悦。
叶上秋看萧璟不悦,又打了个哈欠,转移话题道:“今天天气真好…”
“爹爹!”
“念一!”沈明渊听到沈念一叫他,吃到一半的鸡蛋就直接甩手到了桌子上,忙起身走到沈念一身边。
沈念一跑来抱住沈明渊,笑道:“爹爹终于来了…”
沈明渊蹲下,紧紧的抱住他道:“爹爹来了,念一…”
萧璟微微垂眸,十分不是滋味,他也不忍心打破他们的相见,他大概能猜的到沈明渊内心的激动与波澜,这可算得上是失而复得…
沈明渊抱了沈念一许久,萧璟才道:“念一饿了吧,来吃饭。”
念一拉着沈明渊的手,笑道:“爹爹,念一饿了…”
沈明渊没有说话。
萧璟直接起身,沈明渊也连忙站起身来,萧璟走到沈念一身边,想要拉住沈念一的手,沈明渊却连忙将沈念一拉到自己身后,万分警惕看着他道:“你敢…”
沈明渊眸中寒光,倒是让萧璟惊了一下。
萧璟回过神来,道:“我如何不敢?我不敢什么…”
沈明渊握了握拳,用不得什么力气,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子若一味反抗根本做不了什么,他心头一沉,垂眸轻言:“他还小…”
沈念一觉得奇怪,看着沈明渊道:“念一小也要吃饭饭啊…”
萧璟也道:“念一饿了。”
“爹爹~”沈念一晃了晃沈明渊的手。
沈明渊道:“我们回家吃。”
“家?”萧璟走到沈明渊身边,在他耳边微微道:“你还有吗?”
沈明渊侧过头去,沉默不语。
叶上秋走到桌前,直接拿了一个鸡蛋,剥开,又掰了一个鸡腿,走到沈念一身边递给他。
沈念一两手接过来,道:“谢谢!”
沈明渊和萧璟看向叶上秋,叶上秋耸了耸肩道:“不用谢我。”
沈明渊道:“你还想做什么?”
萧璟顿了顿,道:“你还能去哪里?”
“不用你管…”
萧璟看着沈明渊,他一手牵着沈念一,一手背在后面,那么多年的经验,萧璟看得出来,若自己做什么,沈明渊下一秒就要打上来了。
萧璟觉得他不自量力,可心里又极其不是滋味,还是远离沈明渊,挥了挥手道:“喝了药,就走吧。”
身后两个侍卫把药端到他们面前,沈明渊看了眼萧璟,拿过药闻了闻,是他平日给念一治疗心疾的药,可是…
萧璟见他犹豫,便拿过另一碗喝了一口,才递给沈明渊。
沈明渊还是不接。
萧璟以为他怕自己下毒,道:“本王杀你,用得着下毒?”
沈明渊知道用不着,也不是怕他下毒,只是这药…他真的喝不得…
萧璟剑眉轻挑,觉得烦闷,但也不想再难为他了,拿过两包药,递给沈念一,他知道如果递给沈明渊,他一定不接,他对念一道:“回去后要乖乖吃药。”
“念一知道了,哥哥再见。”
“再见。”
沈明渊牵着念一的手,没走几步,萧璟又喊住他:“等等…”
沈明渊没有回头,问他道:“你反悔了?”
“你躲得了一时,躲不得一世,永宁村并不安全,你若想…”
“如果不是你…”沈明渊打断他的话,道:“我们本该很安全。”
“…”
“王爷还有什么话…”沈明渊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情绪,他一想到永宁村的屠杀,就好想杀了萧璟,可就凭借现在他的身体状况,真动起手来他不确定是否能逃的了,还带着念一…
“…他们…不是我杀的…”萧璟只是重复着。
沈明渊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他,直接牵着念一的手离开了。
不是他杀的…
沈明渊离开了客栈,是谁杀的…他现在又能如何。
在回去的路上,沈明渊才慢慢安静下来,他也想过了,若真的杀了他们,其实也没必要隐瞒的。
他是王爷,自己是一个田野农夫,他没必要向自己隐瞒。而且他们本就是隐瞒户籍,在这乱世,国家正值用人之际,隐瞒户籍就是死罪。
若真像那时在永宁村的那个人说的什么以绝后患,这个王爷就算不杀念一,至少也应该会杀了他。
但是…
他名字是谎,性格也那么恶劣,做事决绝,之前在永宁村的那副样子,大概都是装出来的。
王爷?不知道又是哪个想篡位的王爷!
今日这王爷可是本性毕露了,确实不是好人,更何况,董逸当时说他们是一伙的…
就算不是萧璟杀的,那杀他们的人想必也和萧璟有关系。
沈明渊叹了口气,他看着天空,现在他们能够去哪儿呢?
永宁村里那副样子让念一看见了,不知道会吓成什么样子。
还能去哪?
他还想回去一趟。
沈明渊还是回去了,他先带沈念一去了那梨花娘娘庙,让他在里面等着,自己回了村子。
房子很多是被烧了,也有几个完好无损的房子,可令他奇怪的是,一具尸体都没有,连一点血迹都没有。
沈明渊在四周走了走,在一个地方发现了一座座小山丘,是新的坟墓。
是他做的吗?
沈明渊回到村里,自己的家,已经被烧掉了,一只小黄狗趴在废墟上,发出呜呜的声音。
那只小黄狗看到了沈明渊,瞬间打起了精神,朝他跑过来。
院子里的鸡鸭鹅,还剩几只,也有被烧死的。
沈明渊本想亲自埋了村里的人,现在用不到了,他走到董坤家里,他的房子没有被烧,里面还是他走时的样子,不过安静的有些诡异。
桌子上放着三副碗筷,昨日日早上他没有吃饭,他知道这些碗筷是董逸,四伯还有念一用的。
董逸竟然,因他而死。
沈明渊垂眸,哪里只有董逸,整个村里的人,都是因他而死。
愧疚、悲愤、无奈、沮丧、悲伤、痛苦、仇恨…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心里无法排解。
沈明渊还是没有忍住,泪就流了出来,都是因为他…
沈明渊鼻子一酸,坐在了长椅上,就流下了泪,可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
躲在某处的叶上秋和秦长安看着,是萧璟让他们过来的,萧璟还是有些不放心,现在盗贼横行,再遇到劫匪,也是麻烦。
叶上秋道:“哭了啊…可心疼死我了…”
秦长安面无表情,只是看着。
叶上秋道:“你说王爷见了,不得痛彻心扉啊?”
秦长安依旧不说话。
“你看着就不心疼吗?”叶上秋叹了口气,道:“长安,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秦长安还是沉默。
“长安…回我句话这么难…”叶上秋直接上手,扭过秦长安的脸,看着他道:“你和我说话我哪次不理你了?”
秦长安拍开他的手。
叶上秋笑了笑,道:“你看到刚才我们来时的那个梨花娘娘庙了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在很久之前的一个乱世中,有一个凡人,可有一天,这个凡人遇难,结识了一个…”
不等叶上秋讲完,秦长安就起身离开了。
“唉…长安…我还没讲完呢,长安!”叶上秋连忙跟上去。
沈明渊止住眼泪后,将念一从寺庙带回来,住到了董坤家,念一问为什么有些房子没了,为什么不见邻居们出来玩。
沈明渊只说,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们不在这里住了。
沈念一自然以为是真的,道:“大家都离开念一了…”
沈明渊道:“爹爹不会离开念一的…”
“嗯!”
沈明渊忍着无法抹去的痛心,将念一安置好后,让小黄狗陪他,所有还活着的鸡鸭鹅都养在了后院,把一部分卖掉,给念一换了药。
没有被烧的房子里还有一些蔬菜之类的东西。
沈明渊感觉自己像贼一样,因自己而死的邻居们,他还有脸面来拿这些蔬菜、养他们的鸡鸭鹅苟延残喘…
可现在,为了度过今年的寒冬,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接连几日,在白日里,沈明渊都像往常一样,做饭洗衣,沈念一也很乖,乖乖的习字,背书…
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梦,浑浑噩噩的,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直到有一次上街,他听到了一个名字—江玉清。
他以前听过江玉清,可江玉清一直在药谷,没有人知道药谷在哪里,沈明渊曾去找过药谷,可一直无果。
江玉清,是他如今知道唯一能救治心疾的人。
沈明渊不想让沈念一喝一辈子的药。
他打听了江玉清的消息,现在江玉清正在瑜州幽都。
沈明渊知道,瑜州是靖霄王的封地,瑜州幽都是靖霄王府的所在之处。
民间传言这靖霄王臼头深目,灰容土貌,十分丑陋,而且生性恶劣,骄奢淫逸,他还利用手中握有的极高权利肆意妄为,杀伐成性,罄竹难书。
沈明渊才不管这些,知道江玉清在幽都的消息后,这一个月来心情总算是稍微好些。
他回去之后将所有的鸡鸭鹅都卖了,换成盘缠,然后夜里收拾了东西,第二日下午就带着沈念一,开始前往幽都。
沈明渊现在还不知道,幽都等待他的,到底是什么。
此刻在幽都的萧璟,也回到了平日的生活,今日被上奏弹劾,明日又被计谋算计。
萧璟失踪许久,都在传着萧璟的死讯,多少贪官逆贼开始放肆,萧璟回去后,直接铲除了七位高官,其中有四位都是满门抄斩。
当然,他这一回来就开始大动干戈,引起很多人不满,弹劾的奏章数不胜数,可小王帝整日贪玩,什么都不管,这些奏章送到了太后那里,太后又都交给了萧璟。
毕竟,这杀的很多人,也都是太后的意思。
这次之后,太后也突然知道了萧璟现在对她来说有多重要,若那日萧璟真的死了,不出几个月,就会有人明目张胆的夺这政权。
可太后并没有变得对萧璟多好,反而更加警惕他,不断的试探他,试探他的忠心。
最让萧璟头疼的霍氏不但没有铲除,他们还提高了警惕心,表面什么都不做,实则又进行了更深的谋划。
霍海被砍了手,更是满心复仇。
太后的试探,霍氏的暗手,暗藏的乱臣,还有还有各地的大小事,萧璟累的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奇怪的…他整日都能想到沈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