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沙雕隐藏的秘密
三人来到外间,发现沙魔像已站在门口不远处的光亮边,一双火玛瑙眼亮晶晶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古井无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冬眠中苏醒,在门外默默地倾听他们的谈话。
“嗨,沙老弟,你醒啦,你不修行啦。”杜飞宇打招呼道。
沙魔像默默地看着他,一瞬不瞬,看得杜飞宇感觉怪怪的。
“你怎么啦?”杜飞宇问。
沙魔像沙哑着嗓子道:“主人,你回来了,你是来看我的吗?这一刻,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
如果沙魔像会流泪,此刻他已泪流满面。
如果沙魔像是小孩,此刻他已扑进杜飞宇的怀里嚎啕大哭,渴求安慰。
杜飞宇愣了一会儿,才明白沙魔像口中的主人是谁,他还没有适应别人把他当作青龙神君看待。
青龙神君是个很久远的人物,久远到他以为那是神话传说,根本没想到把他和现实人物连在一起。即便他是青龙神君的转世投胎,那又怎么样呢?他没有前世的一点记忆,更谈不上有什么情愫。如果真有,那也是对前辈的缅怀。
他不希望别人把他当青龙神君看待,不能别人说他是青龙神君,他就是了,那就要闹笑话了,好比鱼目混珠,以假乱真,他可不想偷梁换柱,瞒天过海。青龙神君是青龙神君,杜飞宇是杜飞宇,他不能坦然接受青龙神君的一切荣誉,况且他也没有那个神力。
嗯,一切等夺回神珠再说吧!
于是他对沙魔像道:“沙老弟,我不是你的主人,你的主人在遥远的地方。我只是一位过路客,恰逢路过这里,很高兴认识你,咱们可以成为好朋友。”
沙魔像道:“不,你就是我的主人,从你踏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当我闻到时,我内心激动。我循着味道而来,看见了你,你却长着和我主人一副完全不同的面孔。我以为我认错了人。但是我现在肯定你就是我的主人,因为你们的味道一模一样,让我回味无穷。”
我当然长得和青龙神君不一样了,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传说青龙是太阳真君的坐骑之一,每当日神巡狩东方天地时,就会乘坐青龙。
日神栖居在名为汤谷的扶桑大木上,每日移一位,十日转一圈。
扶桑大木生长在碧海之中,东海的东岸,鬼岛之北面。那里地多林木,如同森林覆盖。其叶皆如桑,大者高千丈,直通云霄外,腰粗如山岳,可在上筑居,车马流水行。
想到这里,杜飞云的心咯噔地狂跳一下,这和神木岛的海棠神树的情形是何等的相似。他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海棠神树时,也被它壮观美丽的形象深深地震撼到了,形成至今难以磨灭的印象。
海棠神树是天庭种植在神木岛上的,那么扶桑神树应该也是天庭种植的,种植在鬼岛,为何种在鬼岛?海棠神树种植在神木岛,是为了采集青龙神君溃散的灵力,那么扶桑神树种植在鬼岛,也是如此吗?难道在此之前还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杜飞云感到深深的恐惧,就像掉入一个漩涡,无力自拔。
自从有了海棠神树,扶桑神树就销声匿迹了。
传说大羿射日时,站在它的上面,将其踩断,故而摧折。那里本来是神界,人间,鬼界的连通大门,大树被踩断后,人神鬼三界难以相联,彼此分开,需要跨上云梯才能到达神界,需要跨越鬼门关才能到达鬼界。
扶桑神树是由两棵相互扶持的大桑树组成的,它们两两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是以名为扶桑。
同根偶生,更相依倚——杜飞云喃喃自语。
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天空,雪亮的电光照亮了天边,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还未来得及看清楚,就被滚滚而来的乌云遮盖,风雷激荡,风云变幻。也许事情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每揭开一个真相就像揭开一个伤疤,下面全是血淋淋的伤口,触目惊心,不忍目睹。
人类的历史太过于黑暗,何况是几千上万年的历史,厚重的历史几乎压得杜飞云直不起腰来,喘不过气来。不知有多少真相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中,不被后人发现。其实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是啊,知道了又怎么样呢,历史又不会改变。
现在的杜飞云还在力求自保,还在命运之轮下苦苦挣扎,还没有到揭露历史真相的那一天,更没有到站出来仗义执言的那一天。
现在已确认地宫的主人是青龙神君,先前的猜想得到了证实,杜飞云却没有因此松一口气,事情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更大的谜团等着他去解答。
沙魔像的意思是他回过味来了。
杜飞宇道:“沙老弟,我的身上是海棠神木的木香味,和我妈妈是一样的气味。你的主人是青龙神君。咹,你说什么?他的身上也有木味?而且和我的还差不多,莫非……他也是神木变化而来的?”
杜飞宇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为自己的发现感到惊讶不已。原来青龙神君的本体是神木,和他的妈妈骆晨曦一样。
青龙神君的本体不是神兽吗?他乃四大创世神兽之首,哦,等等,青龙神君应该是他上天之后的封号,掌管东方七宿,因此也认为他是东方星辰所化。不管怎么说,青龙神君的本尊是一条青龙,名叫孟章,是所有龙族的祖先,统领着各大神龙,掌管着东方的天地。因为青龙实力强大,是创世主宰,在民间,他一直是人民心中的守护神,受到了人民的供奉和敬仰,并尊他为天下第一神。他也是一位统战天下的战神,受到了人民的讴歌和赞扬,并称他为天下最贵之神。历代皇帝在大军出征之前,都将青龙登天的形象画在灵旗上,必先祭拜灵旗,祈求神佑。
想到这里,杜飞宇又感到迷惑不解。
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杜飞宇,怎么也没有联想到,青龙就是木神啊!木精灵就是龙的后代,他们一个个都有幻化成龙的本领。如果他到了神木岛,看到一位位美丽非凡的木精灵一跃上天,幻化成龙,翱翔于天空,穿云破雾的壮观场景,就会恍然大悟,不会感到困惑了。
熟知情况的杜飞云对此毫不奇怪。
杜飞宇惊讶地问:“沙老弟,你的主人也有木香味?”
沙魔像道:“是的,而且和你的一模一样。虽然时隔多年,我的记忆有点模糊,但是这一点,我非常确认。”
你有鼻子吗?能闻到气味吗?对此杜飞宇感到怀疑。
沙魔像的话让杜飞宇如堕云雾,更加迷惑了。
如果说青龙神君的身上有木香味,那也只能是扶桑大木的气味,因为和他关系密切的只有扶桑大木。日神驾驭着四方之龙,循次而进,遍游周天,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日出扶桑,日落若木,青龙在东方,扶桑在东北,所以二者紧密相关。
青龙神君身上有扶桑木味,这个杜飞宇理解。但是说和他的海棠木香一样,杜飞宇就表示怀疑了,除非扶桑神树和海棠神树是一个味道。
杜飞宇再次为他的发现感到惊讶不已。这是怎么回事?这怎么可能?
难道我真是青龙神君的转世之人,青龙神君是他的前世,他是青龙神君的来世。
杜飞宇的心中翻腾不已,他看向沙魔像的眼光瞬间柔和了许多,觉得这个浑身由沙砾组成的魔像,其实塑造得挺精致的,人模人样,成人大小,虽然瞧上去有点憨憨,但是可爱,不丑,像个老实憨厚的和尚。
杜飞宇道:“沙老弟……我……”,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沙魔像道:“主人,你能来看我,我已足感欣慰。你一直没有为我取名,谢谢你叫我沙雕,这个名字挺适合我的。你叫我沙雕就好了,不用叫我沙老弟,那太折煞我了。”
这让杜飞宇感到哭笑不得,他连忙咳嗽几下掩饰尴尬。
杜飞宇道:“沙……嗯,沙雕,我是你的主人,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这里干什么了吧?”
沙魔像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上天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到如今的你心魂不全,神识全无,身无神彩,手无神剑,我心痛不已。你从一位叱咤风云的战神,退变为没有神力的凡夫俗子,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敢问,但我还是要说,当初带你上天的那位炽天神侍不是好人。你们之间的感情我不好置喙,我也无权过问,但我还是要怨恨他,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如果没有他,你就不会往返于天地,秘密地做着许多事情。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但是那些都是逆天之举,吓死我了,一直让我担心到现在。果然担忧成为现实,你失败了,重新回到了这里,你打算东山再起吗?打算重来一遍吗?你准备好了吗?主人,我作为你的仆人,本不该干预你的事情,但我还是要大胆说,这一次,你不能听那神侍的话了,依我看,那位神女不错,和她走在一起,才有美好的未来。这是我的肺腑之言。”
哇噻,又是惊天的爆料,自从来到这地宫,内幕消息接二连三地而来,那是看得杜飞宇眼花缭乱。他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杜飞云安排的,目的是让他看到该看的那一面。
沙魔像言辞恳切,语带悲切,如果他会流泪的话,此刻一定双眼饱含泪光,殷殷劝嘱,楚楚可怜。
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属下。
杜飞宇打着哈欠,虚与委蛇,假装答应道:“嗯嗯,这个,我正在考虑之中。”
沙魔像对杜飞宇的敷衍了事视而不见,继续道:“主人,我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是来取走东西的。你放心,我一直保管得很好,没有我的允许,谁也拿不走。请问你,你是真的需要它吗?”
又有东西拿!是神女说的拿白金币换取装备吗?不用我自己开口,就主动献上,竟有这样的好事,主人的魅力真大啊。
沙雕,是我问你干什么?你不好生回答,倒反过来问我,不听话的奴仆,看主怎么惩罚你。
于是杜飞宇趾高气扬地道:“当然需要,不然我来这里干什么?你赶快把它交给我吧,我正等着用它来武装自己呢。”
如果沙魔像有丰富的表情,杜飞宇就会看到,此刻沙魔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就像是视死如归的勇士告别亲人一样,他还能淡定自如,理所当然吗?
只听沙魔像毅然决然地道:“主人,我这条命是主人赐与的,现在主人需要,也到了该还的时候了。这条命本来就是主人的,主人把他转移到我的身上,让我度过了许多快乐的时光,我活了这么久,应该心满意足了。现在也该是物归原主的时候了。我知道,当我把命还给你的时候,我就不存在了,但是我愿意。能回到主的身上,成为主的一部分,是我的荣幸。虽然我沉归魂海,无知无觉,但是我能想象吾主神光闪耀,威震四海的模样。崇高的主人,带着我一起上路吧。我要随你一起去征伐天下。我已准备好了,你可以随时取走它。”
杜飞宇目瞪口呆地看着沙魔像,不知道沙魔像说的是啥!我只不过要你身上藏的白金币,你拿出来就好了。谁要你的命呀,你都说些什么呀,好像我专门来收割你的性命似的,大老远跑一趟不累吗?你的命就那么值钱吗?
听你说了那么久,你还是舍不得死的,我不会杀你。你放心吧,你在这里再呆个几千年也不成问题。
只有杜飞云听了心里一沉,明白沙魔像说的是啥,他说的是他的寄魂。这缕魂魄肯定很重要,不然地宫主人不然又是密道又是魔像的收藏。
他千辛万苦地按照地宫主人的指示来到这里,原以为就是来拿取三件装备,未免让他大失所望。现在看来真正的秘密在这里,他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只有得到这件东西,才能进一步确认地宫主人就是青龙神君,才能明白他究竟想干什么?为何青龙神君会找上自己?
他向杜飞宇发出指示:“杀了他。”
杜飞宇看着沙魔像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正不知所措,想安慰他时,陡然听到杜飞云的命令,吓了一跳。
“不!”杜飞宇抗议道:“要杀你去杀,我是不会下手的。”
杜飞宇柔声道:“沙雕,我是不会杀你的。你又不是十恶不赦的怪物,杀你对我没有好处,我为何要杀你呢?我只是想向你要一些白金币,你把它们取出来就行了,犯不着伤你性命。”
沙魔像睁开眼睛,看着杜飞宇道:“仁慈的主啊,你宽阔的胸怀让我感动万分。但我不是对你说的,你就不要自作多情了,叫另一个你出来,他才是我倾诉的对象。”
啊,你说什么!杜飞宇愣在当场。
杜飞宇碰了一鼻子灰。
杜飞云闪身跳了出来。
杜飞云道:“你应该很清楚,我们不是你的主人,为何还要以主相称?”
沙魔像道:“是我远古的主人这么吩咐我的,他说如果有两个异时空的人,来到这里,必然是寻求帮助的人,我应该主动地献上我的一切,正如我那伟大的主一样慷慨无私。起先我是试探你们是不是一体双魂,是不是我要等待的人。当我听了你们和九天玉女的对话后,我懂了你们有两个,来自不同的时空,你们就是主人要我在这里等待的人。呜呜呜,你们能来到这里,说明我主已经……呜呜呜……我主已经陨落了,他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你们的。呜呜呜……”
沙魔像没有眼泪,不能嚎啕大哭,痛哭流涕,只能用呜呜之声,发泄心中的悲伤之情。
饶是如此,也让杜飞宇听得双目赤红。真的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饶是杜飞云心肠再坚硬,也忍不住心里哀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