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识海之战/
青衫,原名青山,巫承上千年圣子,归于圣脉,沿袭圣子位。幼龄观风雨竹、登四季山开道,研习青风决,师承医、幻二老,执于追寻本源、质疑本土教义,离经叛道。
受施于银眸门徒,穿界门、出隐土。
“愿你此去经年,归来仍是少年。”银眸少年赠别。
青衫自从离开隐土,才知道凡尘世俗情之长义之重,人之千态,或小气、贪婪、自私、狭隘、迷茫,亦崇高、正气、拼搏、舍命……
京城女,长安歌姬,十年繁华,采集民间诗谣,着作《情花宝典》。多情笑我,醉梦红尘。曾历四时之景,曾游四海之地。幸一日山游有感于自然,流连三年,历三年风雨,于雷雪交加夜,蛇崖下捡一女婴,自吮小指,怜之,取名青儿;遂携其历二年回乡,五年抚之长大,复离乡。
游至洛阳,漂泊七年历七情六欲十三劫,斩忠关、善关、仁关、义关、心关、恶关、淫关、邪关、欲关、杀关、怯关、庸关、惰关……难斩情关,遂迷之。
遇一隐士,目瞎,一身清风道骨,盘坐于谷中坡上,轻拨一琴,琴丝柔鸣如高山流水,潇洒飘逸。
驻步倾听,似自然道鸣,久之,却忽感心绪难宁,尔耳琴戛然而止,忽如万籁俱寂。
歉曰:青衫偶入此地,不甚冒犯,失礼!
对曰:吾与汝皆爱好山水者,有缘兮,何不把酒畅述人生,也好交一挚友。
施施然有谈笑风生,坦诚乎有淡泊情怀。
琴者自述少时患病,至目瞎,感伤无医可治之,足断弦千余,陶醉其中,是以心情开朗,时感大道之音,遂好山水之乐。今“见”道友听俾音时,屹足难宁,似有不顺心事,可否告知?
青衫举饮一杯,羡曰:目不能视而心自明,世间能有几人?焉知万般道义,难摆一个“俗”字;尚若圣人亦难免俗眼、俗言、俗心……
又愁曰:大老师长尊吾天骄,却乃不过欺我稚智,河畔之人,真乃蒹葭,却终究是一场空。妄称隐者,却势利争职;妄称师长,却重偏子嗣,内外终究异法也。吾之错,偏执,同门逼我逐出山。吾之痛,信念,师门与歧其义。吾之不顺,修行,二十七年忘我难忘情关!
琴者闻此言良久立,又抱琴来琴且弹。
孤魂白眼尽,哭动白夜城。
月夜哭恸天,游魂无尤去。
望首双千年,三游井然序。
神州九土士,谁解山水情?
松山啼山雾,闲来桃李时。
朝朝有酒醉,陶然梦中清。
荒草荒荒草,荒了旧时青。
寒风吹知了,岁月断多少?
……
青衫赞曰:初闻琴无意,幡若曲中人,人生本无意,何处惹愁哀?
复作揖道:岁月如逆旅,悟透即珍惜。衫已悟,情无解,亦无结。
言罢,举杯一饮而尽。
琴者对饮,畅聊三日,交之忘年谊,亦师亦友,遂辞去。
闭关于一山,山有洞口,仿佛若有光。于其中寻地之精华池,怦然心动,忽虚幻难辨,生死不掌,魔惑众生!
山之数百里生异象,历半时辰乃歇,复晴空万里。
三年后,于此洞中,阳光折射,灰尘飞扬,静谧无声。随光线延伸,半照一盘坐之人,其体盖三层灰,其形枯槁,生机虚无,若枯木,若凡石。顷而灰尘脱落,露其容,神态安详。
许久,山洞内传出轰响,山间百鸟惊林。
又闻水声,青衫浸池。
朽木逢春,脱胎换骨。
三十年沉浮,一朝入尘,开一凡境。
“入尘,入凡,超凡,入圣!”
……
识海。
龙形的山谷间,那支山脉遍布疮痍。
青衫灵识与半人灵识依然在激战。
那支身上的角都被打烂了,而青衫的拳与脚上鲜血淋漓。
识海之战,自然是穷尽想象、气运、术式。所谓众占非一,而梦为大,识海便是梦中的世界。
只见半人一招一式间,抗金,生木,练水,执火,溶土……仿佛君临天下,莫敢不从。
而青衫白衣,如凡石撼玉,精神内敛,任它万丈光芒。
又一次贴身肉搏,青衫两指击中那支臂上麻穴,一股虚无之力直捣烂它两臂神经,连施手法卸掉臂膀关节。半人双手瘫软,垂于身侧,膝盖一击与青衫相抵,气破长空。
青衫强行化劲转移,者境轮转,力竭再生,气息连绵,对着半人一顿拳打脚踢,空气中一道道无形的墙建在半人背后,撞破……随着一声巨响,山角颤抖,最后一脚便是将它踹嵌进石山山体。
“嘿嘿,呵呵——”半人拔出身体,脸朝地趴在山脚下,却发出渗人的嘲笑,“看来,不认真打败你是不行了。”说着它浑身燃起火光,周身气流成旋涡转动,慢慢浮空而起,两臂依然无力下垂,甚至半张脸都流着黑红的血,但是闭着眼的表情流露不屑。
作为“回收”神明试验体的神之意志审判者,它叫作幻神,在幻境领域,它与其它那支不同,不惧幻战,甚至可以比肩人类精神领域的强者。而它的身体素质,自然也是人类难以比拟的。
它是神之作,精神与力量完美结合的产物,它为什么不能骄傲?为什么不对眼前之人不屑呢?
“你以为我进了你的识海属于客场作战?你以为凭你能困住我,救走神分之人?你以为凭你们可以毁掉我的半神之躯?一个丧失神力的回收废品?一个偏离正道的隐教叛徒?——嘶,这火烧得我有点疼呢。”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是你的废话有点太多了。”青衫难得的脸上浮现阴翳。
“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神赐力者。”说着它的身影拔山而起,一个火球在它指尖放大,随着高度的升高,火球迅速扩张,似乎给山谷盖上盖子。
“神之火,龙舌吞谷。”幻神一掷,覆盖谷口的数里火布从中间钻起一角,呈旋流式下冲,如同一块遮天的布拧成麻绳,绳如巨龙,巨龙吞谷。热浪在谷间急风似的刮着。
青衫并不言语,只是虚无之力凝结掌间,双脚扎根大地。
——我曾见过裂谷之风,它却不能摧垮顽竹。
青衫左手一巴掌往前扇动,身体与地面倾斜成一个极低的角度,如青竹压弯,却坚忍不拔。
火龙被扇折了方向,一头栽向谷地。
“喝!”幻神双手一引,双脚在空中挪了一个节拍,火龙重新调整方向,在它头上划了一个半圆。
“火龙舞!”折回的火舌继续冲向谷间白衣之人。
这一来一回就是七八趟,幻神在空中挥舞了七八个节拍,青衫在谷底扇飞了一次次火龙。
“蛇而已,也敢称龙。”
——我曾见过裂竹之风,那是南风北往,天地对斥。
忽见青衫拔地而跃,天云作梯,手握对斥之风,一掌击天。
“青风·散!”
“哈哈——来吧!来吧!”幻神笑容诡异甚至癫狂,将头顶的火舌汇聚双手间,再次压缩成一个火球。火球红斑黯淡,内敛成浆。
轰!两者碰撞。
天地间忽然一声刺啦的响,如同风洞打开了缺口,山谷间充斥着剧烈急风。火星子如尘埃散布,像漫天的烟火,却没能燃起林中雪木。
青衫的白衣有些虚幻起来,半人的身上遍布焦黑的痕迹。
“你败了。”青衫平静的像是阐述一个事实。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幻神难以置信。
“虽然不想这样,但是也不能放你回去。”青衫从背后虚空拽拉着什么,一个金属圆盖先露出头,然后是一个圆柱形的罐子。
“我是至高之神钦定的审判者,我未曾背叛神的旨意……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它念叨着,又大叫道:“我还有最后一式——我没败——”
“神之土,陨落!”幻神的灵识几乎变得透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陨石在上头出现。
啪!
哗啦下起了碎石雨!
却是被青衫遥遥一指击碎。
——我曾见过山崩之景,你可曾见过大海?
青衫继续从虚空拽出一个硕大的圆柱形罐子。
幻神呆滞的望着漫天落石,一眼瞥见那人身旁的玻璃罐。
……
“是了——于神赐力者,神奴也。”石室间,半人身上的灯油熊熊燃烧着,它却仰头跪着,不再动弹。
……
“空间的维度,是思想顷刻间就可以抵达的,但思想的维度是空间不能逾越的。你们的世界,我了解,我们的世界你不了解,这是你身为人类的悲哀。”明明已经被囚禁,幻神的灵识在具象化的玻璃罐中表情却是怜悯。
它闭上眼,平静的说道:“神,在俯视你。”
青衫在罐子上边施加一道道缚灵咒,回道:“你们靠神来了解我们,你们不如我们。因为你们没有弑神的勇气,只能是神的傀儡。”
“那你救她的举动又是什么?”幻神破功,重新睁开眼。
“连爱她都不敢,又提什么勇气呢……”青衫说出自己的理由,忽然手上的动作一顿,瞥向识海外的现实。
一股绝望而暴虐的意志在心间油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