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第五代
叹息过后,张老太爷走到宋溪语面前,抬起她行礼的双手。
宋溪语微微低眉垂眼。
“你是个好孩子。你想知道的事情,老夫无权告诉,你姑姑是知道的,去问她吧。”
“姑姑不太愿意告诉我。”每当她问起,姑姑都回避。
“帮老夫带一句话给她,过去的都过去了,孩子已经长大。”
这是帮她说话了。
她知道本是宋家家事,张老太爷肯说这句话已经表面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深深一鞠躬,宋溪语告辞离去。
灵芝等在庭院中,刚刚这里的仆从都被叫离这里,灵芝不愿离去,退到花园中等候,这会见宋溪语出来,赶紧迎上来,扶着她快速离开。
走到安全范围,灵芝看了眼四周,低声回道:“小姐,周头已经安排好,一切等小姐吩咐。”
宋溪语点头道:“告诉周头,留一部分人在水上飞附近租房子等候,暗道留两个人,其余的回来张府。”
“那行李呢?”
“留一半在这里装装样子,不重要的留在船上。你亲自去盯着。”
“是。”
这么安排倒不是防着张家,她离开京都小半年之久,回去的日程也该排上了。
她的行李不断增加,自己给家里人买办的礼物,更多是别人送来的。
林墨送的,姑姑姑父给的,张家的礼物,张家村的特产,还有莫德辽时不时寄来的贵重物品。
淋淋洒洒,积累了小半船舱,搬来搬去太费劲,索性不重要的留在水上飞,留下一些人看管。
“翠花呢?”
“在屋子里守着呢。”
“嗯,等会把礼物交给门口的小丫鬟,你去找周头,我自己去找姑姑就行。”
“是。”灵芝顿了顿,道:“小姐,回府后咱们是不是需要培养些自己的人?”
宋溪语想了想,点点头,“你们两个得用,办事也牢靠,但总归分身乏术,要用人时就显得不够了。”
不是自己人她用起来不安心,特别是知道现在事态不太平之后。看样子回去得挑选人了。
刚到姑姑住的院子,看门的小丫鬟便迎上前来,“给大小姐请安,可把您盼来了,夫人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得知小姐回府的消息,一夜没睡,今日知道小姐肯定会来,特意嘱咐奴婢在这里等候小姐。”
宋溪语笑起来,“好伶俐的丫头,灵芝。”
灵芝拿出一个荷包给小丫鬟,“小姐赏你的,拿去吧,以后也好好当差。”
“奴婢小翠谢过大小姐!谢谢灵芝姐姐。”小翠屈膝行礼道。
宋溪语奇道,“你叫小翠?伺候姑姑多久了?今年多大?”
“回小姐,奴婢逃荒时被夫人买来,已在夫人身边三年多,今年十岁。”
倒跟小红差不多的年岁,也是逃荒来的。
“家里可还有人?”
小翠有些低落地摇摇头,“奴婢不知,逃荒时走散了。”
宋溪语摸了摸她的头,“走吧,带我去见姑姑。”
能被姑姑派来近她身的丫鬟,且小小年纪口齿伶俐。
她若有所思,让灵芝把礼盒交给小翠,随后进了姑姑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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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雅瑛站在窗边,透过窗外不知在看什么,阳光撒在她秀美的侧脸上,头上已有了丝丝银发。
宋溪语心里微酸,上前屈膝行礼道:“语儿给姑姑请安。让姑姑担忧了,是语儿的不是。”
宋雅瑛闻声回身,看向毫发无损的宋溪语,一直提心吊胆的心终于落下。
宋溪语被人扶起身,抬眼见姑姑眼含热泪,“总算回来了,回来就好。本想让你一早过来,谁知你姑父说老爷要见你。”
老爷,也就是姑姑的公公,张老太爷。
“坐吧。跟姑姑说说这一路辛不辛苦,有没有危险?”宋雅瑛拉着她的手,哽咽道:“瘦了,也黑了。”
宋溪语赶紧开始安抚姑姑,待她情绪平复些后,把沿路发生的事说与她听.
对黑暗势力和邪教轻描淡写一笔带过,着重趣事和风景,略过了凶险万分的经过。
听完后,宋雅瑛唏嘘不已,“发生了这么多事。”看向宋溪语,道:“姑姑知道你一路辛苦,远不止你说的这些,只是不想我担心,对吧?”
张老太爷已经答应让姑姑负责,她想着以后再详细交代不迟,现在先让姑姑放下心来。
没想到姑姑一眼看破。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宋家人,报喜不报忧。我也一样……”宋雅瑛轻叹道。
宋溪语试探性问了姑姑有关宋家的事情,见她神情犹豫,没把张老太爷的话说出来,而是道:“其实我已经知道钟家存在了。”
钟家两个字让宋雅瑛眼神闪了闪。
她继续道:“血引咒影响宋家后代太久了,我很希望在我这终结,不要再危及子孙后代。”
宋雅瑛移开了眼,看向窗外。
“姑姑。”
“你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想知道,宋家背后隐藏了什么……是不是……”
“是不是作恶多端,对别人做出过丧心病狂的事,比如钟家?”宋雅瑛看着宋溪语,见她并不否认,轻叹道:“语儿,宋家不像你想的那样,但终归因为行事不端,埋下了仇恨……”
茶壶里的水响了起来,她倒了杯水递给姑姑,听她缓缓道来。
宋家本是泥腿子出生,好不容易家里供出了一位进士,又经逢乱世,想要做官需要有人推荐。宋家没有人脉,虽不甘,只能花费所有的积蓄买了个七品小官。这位宋大人在家族里排行老三,上面大姐已经出嫁,家里剩下他和大哥,因读书买官耗尽了家中所有钱财,两兄弟一直没有娶妻。
宋大人上任路上偶然救下一对钟氏父女,并好心护送他们回家。路上一问钟家正好在他上任的地方,到达后才发现他们是当地有名望的富商人家。宋大人上任前期多亏有钟家照拂,一路平顺。渐渐两家亲近,待宋大人把父母兄长都接过来后,钟老爷暗示看上了宋大人,想把他当做女婿,宋父宋母欣喜若狂,让宋大人前去提亲。
宋大人带上礼物,先去拜访钟老爷,说明自己求取之意。却被钟老爷透露的巨大秘密震惊当场,匆匆逃回了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宋父宋母觉得奇怪,却不敢深问,让他兄长去问问宋大人发生何事。谁知这两兄弟关上房门,不知在里面干什么,隐约传来争吵声,又马上平静下来。
第二天天一亮,宋大人提上厚厚的定亲礼,前去钟家提亲,一个月后,钟家大小姐嫁给了宋大人,两家正式成为亲家,他大哥也娶了钟家一位表家小姐。从此宋大人平步青云,不久升为京官,家里开始置办良田美宅,一跃变成高门大户,延续了四代,家族兴旺。
宋雅瑛说到这,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道:“你应该猜到宋家祖上是如何发家的了。”
宋溪语点点头。
在乱世能成就家业,要么靠自身,天时地利人和,要么靠祖荫,妻族也算。
宋雅瑛继续道:“祖上靠着钟家,一路成为京都显赫,谁知前朝一朝被毁,别说高官显赫了,连皇室都飘落在外,一时宋家家道中落,大半家财被洗劫一空。可祖上时运真的高啊,正值当时凤朝开国皇帝招兵买马,祖上第五代家主不甘于现状,想方设法搭上了这条线,跟随在开国皇帝身边,凤朝一经建立,宋家真正飞黄腾达。”
“可是……宋家确实高官显贵了,钟家却突然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等到本家的几位后代接连去世,宋家其他支派才发现主母钟氏原来早已去世多年,之后本家彻底断了香火。”
宋雅瑛收回视线,看向宋溪语,问她:“语儿,你可知道钟家真正的身份,可知第五代主母的真正下落?”
姑姑问这话绝不是无的放矢,她眼神里的惧怕是实打实的。
宋溪语背上汗毛倒立,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她脑海。
“姑姑……”
“哼。”宋雅瑛冷哼一声,“本家倒了之后,第五代家主的堂哥,也是我们的先祖父接管了宋家,在暗室里发现了这个秘密。”
“钟家,是修行者。”
果然......乱世中能保全两族,没有超凡的能力如何做得到。
宋雅瑛低下头,终究说道:“第五代家主联合皇帝灭杀了钟家。第五代家主临终前写下忏悔书,告知了一切。”
钟家的身份在小白告诉她钟家来自上届时就已经知道,宋家一无财二无家世,没有钟家护持,宋家根本没有改换门庭的机会,更不可能在乱世傍上开国皇帝的大腿。钟家信守承诺,帮助宋家于乱世脱颖而出,站稳两个朝代的高位,谁承想宋家家主会背信弃义。
皇帝背后的意思不言而喻,不过是借助修行者的力量杀开一条血路,顺利夺取皇权,然后借磨杀驴。
真正联想到的那件事才让她遍体生寒。
她咽了口唾沫,不确定地问道:“姑姑,您别告诉我……宋家第五代主母……”
宋雅瑛偏过头,看向窗外,重重叹了口气,片刻后,点了点头。
宋溪语瞬间惨白了一张脸。
宋雅瑛拉起她的手,不忍道:“当时……你跟我说起那事,我就想告诉你了,可……到底不忍……”
宋溪语捂住嘴,把嗓子里的堵意狠心压下去。
忽然眼前红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