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魔头骆樱
自始至终,段岑风不曾言重半句,可谓是谦和有礼温文尔雅。冥悠不好为难,想着骆雪的事,便直接归还了不灭雷珠。
冥悠抛下雷珠便离去了。
看着手中黯淡无光的紫色珠子,段岑风有些哑然。这珠子的雷电之力被封了,就算是他解封,也要好一阵子。
在竹林外不远处的小溪边,骆雪便站在那里。
还有身边的骆辰。
“五十年避而不见,若是没事,想来你是不会主动来找我。”骆雪淡笑的看着骆辰,眼中说不出的眸光。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要问你。”骆辰说道。
骆雪看了骆辰一眼,双手抱剑环在身前:“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显然两人相熟,但是双方的态度不像熟人般亲和,也不是仇人般冷漠怨恨。
两人的心绪皆有些微妙,只是双方掩饰的很好,淡漠平静的面对着。
“可还记得明辰?”没有在意骆雪的态度,骆辰直截问道。
骆雪微微一顿,抬眸看着骆辰,似笑非笑:“你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可不知道你还认识一个叫明辰的人。”
“一百多年,你我相识之前,你可记得?”
“一百多年前我不过十来岁,就算遇到过叫明辰的人,现在已经不记得了。”
骆辰看着骆雪没有说话,他并不相信骆雪的话,如果明辰真的出现过,她怎么可能忘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骆雪淡淡说道。
“你可以不记得明辰,那冥悠呢?你可认识?”那是她新生命的开始,也是骆樱悲剧的开端。
骆雪眸色一凝,双手不自觉的握紧。在看到冥玉和旭日和的时候,她就猜想冥悠会回来,没想到这么快。竟是找到了骆辰吗?
“自然是认识的。”骆雪凝视骆辰,不带丝毫情绪,重重的咬字道:“我的命是她给的,我又怎会忘。”
“既然如此,你就该告诉她明辰的下落。”
骆雪摇头:“我确实不知道,明辰的下落,大概只有大哥知道了。”
骆辰沉默片刻,道:“当年的事你还是放不下。”
“我已经放下了。”骆雪淡淡的回道。
“你想让冥悠帮你找骆樱。”
“你误会了,要找我大哥的不是我,我并不想去找他。”骆雪顿了顿,喃喃轻语:“不过是个魔头,我早就放下了。”
……
“这里是什么地方?”冥玉好奇的跟着骆樱走到一处山岭。
“黑风岭,也是我的居所。”骆樱回答道。
两人穿过山岭处的石碑,仿佛穿过了某处结界,一下子来到另一片天地。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城池,两人正站在城外的密林边。
冥玉狐疑的回头看了看,只是茂密的树林,全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走吧。”骆樱牵着冥玉的手向着城池走去。
原本紧闭的黑风城在两人到达城下时骤然开启。
数十名黑衣人排列两队,整齐拘礼,响亮的声音传遍整个城池:“恭迎城主回归!”
冥玉也是一愣,不解的看向骆樱。
骆樱摸了摸冥玉的脑袋,笑道:“不用多礼。”
“谢城主!”
黑衣人们直起身体,抬眸看着骆樱,眼中止不住的热切还有崇敬。
随着骆樱进了城,冥玉还是有些没反应过来。
城内的情况和它走过的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若说区别……
“骆樱,为什么大家的气息都差不多。”修行的人周身的元力会有外放,修为高的人很容易就能感受到。冥玉第一时间便发觉这里的人,修为气息大致不差,只是修为深浅的区别。
“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啊。”
都是暗元力的修行者,这在人界,都是邪恶力量的拥有者,被名门正道所不容。
冥玉不懂这些,也不是很在意,只是道:“你说冥悠会来找你,是真的吗?”
“是真的!所以你在这里等她就好了。”
“那,你还会给我做好吃的吗?”城主应该很忙的吧,就像暗冥神管理一方神域,整天都忙得很。那骆樱是不是就没时间给它做好吃的了?
“怎么不会,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骆樱笑道:“虽然黑风城并不大,但是好吃的东西也不少,过两天我带你出来转转。”
“嗯!”冥玉高兴的点头。
……
“……,不过是一个魔头罢了。”
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骆辰微微顿住,循着铃声的方向看去,只是一条林道没有人影。
“你真的这么想?”骆辰静静的看着骆雪。
骆雪冷冷勾唇,眸中一丝压抑的狂躁:“所有人都希望我这般想,我能怎么想?”有一个魔头做哥哥,若非师傅真心护着她,怕是早就被门内长老废去修为或是抓去搜魂了。
“所以,你这是对我撒气?”每次都是这般嘲讽的语气说话,所以他才不想见她。
骆雪抿唇,没有说话。
“当年骆樱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你,是希望你留在潮汐阁光明正大的生活。”
“所以我便该对自己的亲生哥哥不管不顾,理所应当的接受他的恩情,然后再恩将仇报?”骆雪质问出声,眼睛有些发红:“你们都说为我好,却从来没有想我所希望的是什么!”
那是她的哥哥,唯一的亲人,用巨大的代价换回了她的生命,此后多灾多难。而她,在名门正派享受世人艳羡和钦佩的目光时,每一分都是煎熬。不可磨灭的罪恶感,她愧对哥哥,那个给了她一切的人。现在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每一刻都仿佛在深渊里挣扎,她愧疚不已。
“我根本不在意是不是名门正派,是不是与天下人为敌,我只希望陪在他身边。”骆雪忽然双手捂脸,隐隐可见泪珠从指间滑落:“当年的事情我知道不该怪你,是我自己一直放不下,把责任推给你不过是想让自己减少愧疚。对不起,对不起……”
“够了,已经够了。”骆辰上前,拉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骆樱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好好的,所以,你不要让他失望。”
“可是……”她的哥哥无时不刻在受着痛苦,只要一想到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心便久久的不能平静,深深的心疼着。
“会好起来的。”骆辰轻轻的拥住骆雪:“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不远处林道边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冥悠向山下走去,陷入思绪。
骆雪和骆辰的过去她不愿去探知,莫名的不想知道。
现在她最想找的便是骆樱,骆雪是真不知道明辰也好,假装的也罢。一百多年,她已经不是当年那般纯粹的小女孩。但是骆樱不会对她说谎,立过誓的,他无法背叛。
“师叔。”一弟子看到冥悠,便站在一边,礼貌的唤了一声。
冥悠停下了脚步,神色有些不定,转眼看向那弟子:“你知道骆樱吗?”
“师叔说的是黑风城的大魔头骆樱?”
冥悠微怔,随即点头。
“弟子并不清楚,只知道他是黑风城的城主,魔中魔,人人得而诛之。据说修为高深,一身练体之术非凡,便是潮汐阁掌门见了,也束手无策。”
“你可知道黑风城在哪?”
年轻的弟子摇摇头:“黑风城是魔修的圣地,没有知道它在哪里。”
原来是有名的大魔头,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骆樱,不知道的也就只有她。想到墨风说到骆樱时的闪躲,还有骆辰提到骆樱的避而不谈,冥悠心中便是一阵烦闷。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当年那个冷峻果敢的男子会变成一个魔头的模样。
冥炎坐靠在树干上,周身一团树叶飞舞,时而伸手轻点,树叶便化作一团或是分散开。
骆辰回到无相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般场景。
“你是什么人?”骆辰站在崖顶树根旁,看着悬崖树干上悠悠的冥炎,淡静开口。
冥炎微顿,身边的树叶爆开,偏偏纷飞,缤纷的从冥炎身边飘落。
“我是谁不重要。”冥炎起身,站在树干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骆辰:“这段时间,冥悠有劳你照顾了,你脚下的聚元阵便是给你的谢礼。”
话落,骆辰脚下法阵亮起,顿时空气一振,浓厚的元力向着阵内涌入。若是在这里面修炼,至少得是平时修炼的二十倍。
骆辰没有理会,神色微沉:“冥悠在哪?”
“她已经走了,毕竟是来找人的,不可能把时间浪费在你这里。”冥炎看着骆辰,轻轻敛眸:“报酬已付,恩情已还,以后你和冥悠便两不相欠了。”
“她在哪?”骆辰的声音暗沉。
“看来是我说的不够清楚。”冥炎一步出现在骆辰身前,临立在半空和他的视线平视着:“冥悠已经下山,你们以后没有关系了,不要再和她有任何接触。”
“冥悠不会说这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冥炎淡淡一笑,眼中带着轻蔑的寒意:“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好自为之。”话音未落,便消失在骆辰眼前。
……
衡城郊外一处无人的破庙中,计离墨倒在地上,气息奄奄。
他得罪了段王府,段晋宏因为对冥悠的畏惧并没有追究他。但是他的族人为了讨好段王府,竟然派出族内长老前来偷袭他!
即便是逃脱了追杀,但是中毒之下重伤,他知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他的父亲是族内没什么地位的庶子,母亲更是没有家族的小户人家女儿。他从一出生便受尽族人冷眼,在五岁的时候,父亲外出执行家族任务,从那之后没有再回来,之后母亲带着他在族内生活更是艰难。他不懂,明明有着优秀的天赋为什么母亲一直让他隐忍,明明父亲的死另有阴谋家族却是不管不问。
父亲离去的两年后,那个一生命苦的女子也跟着去了,年仅七岁的他明明天赋非凡却是被族亲雪藏,那时的他是所有人眼中的废物。
终于在一次家族小比中他打败了所有的对手,一鸣惊人,吸引了族长的目光,同时也引来的叔伯们的杀机。
然后他逃了,逃出了家族,逃离了沐阳。
一百年后,他强势回归,修为大进,再也不是族内那些叔伯可以撼动的对象。他大肆打压当年欺凌他一家的族亲,不留情面。族内颇有争议,但是他并不在意,也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说。那时的他并没有觉得开心,只是感觉到悲凉。
这一次,家族为了利益对他动手,他心中并无悲愤,到底没有多少感情,痛恨不起来。
回想着自己的一生近两百年的岁月,计离墨闭上了眼睛。
破庙内顿时一阵冰寒之气传入,一阵铁链的拖沓之声传来,计离墨听到脚步声的靠近。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出现在破庙之中。
“计离墨,大限已至,随我们走吧。”
白衣人铁链一勾,计离墨不由自主的起身向前一步,铁链拴住他的双手,拉着他向前走。
看着自己灵体的状态,计离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正安详的躺在那里,已经没有了声息。
此刻的他浑身轻灵,感受不到体内的力量,像是被排斥在这世界,抓不住一丝一毫。
真的都结束了。计离墨的灵体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跟上了一黑一白二人。
“终于等到你们了。”轻扬的声音出现在门边。
红衣女子正对三人,嘴角含笑,左边耳后一缕头发用红绳绑着垂在身前,长至脚踝的黑发在身后微扬。冷艳清高,又带着一丝张扬和肆意。
“啪”的一声,白无常的铁链掉在地上。
即使模样大变,黑白无常还是一眼辨认出眼前的女子正是当年的那个神界的小女孩。
“上,上神,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白无常紧张的说道。
“一别百年,我甚是想念冥界的风光,所以,”冥悠的笑意深了深,看在黑白无常的眼中更是冷寒:“特来寻你们为我引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