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是他搞臭了友谊
晚上。
秦晓回到旅馆后,立刻脱下了那双又硬又磨脚的板鞋,然后光着脚来到卫生间里,接了一盆热水,缓解水泡带来的疼痛。她坐在马桶上,回复着江霖发来的问候自己是否安全到家的消息,随后二人就简单地聊了几句,最后在秦晓的一句“不打扰你休息”中结束了这段无关紧要的对话。
而当她刚把手机放到一旁的台面上,拿起毛巾擦拭已经不怎么疼的双脚时,一阵急促的铃声忽然从扬声器里传来,同时伴随着嗡嗡的振动。秦晓将毛巾攥在手里,然后拿起手机,只见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唐宇凡的来电。
她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后接通:“怎么了,小凡?”
“……怎么,我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唐宇凡解释道,随后他沉默了一阵,像是在犹豫,随后缓缓说道:“……其实,我就是两天没见你了,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听着听筒那头这含情脉脉的话语,秦晓不禁有些为难,她沉默着,呼吸渐渐开始变得急促。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晓儿,我们可以视频聊天吗?”
到底要不要跟他打视频电话呢?秦晓心里也不知道答案。
秦晓陷入了犹豫当中,不知该做何选择的她心烦意乱地抚摩着自己腕上玉镯,当那细腻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仿佛心中有了抉择的方向。
“还是不用了,咱们明天上午不是就见面了吗?”
被拒绝的唐宇凡变得有些焦急了起来,他想要继续坚持接着唤出一声“晓儿”,却立刻被秦晓不留情面地打断:“不要叫我‘晓儿’,叫我秦晓。”
“晓……秦晓,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我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你。”
“失去?”
秦晓定定地坐在马桶上,眼睛注视着前方的毛玻璃中自己那模糊的身影,她没什么情绪地回答道:“只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们永远都不会失去彼此。”
“……秦晓,真的要这样吗?”
“‘这样’是怎样?”
秦晓反问道。
“……秦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
“小凡,我对你只有朋友间的喜欢。”
“……那你为什么跟我回江宁?”
“我回来只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你帮助过我,所以我也会无条件地帮助你。”
秦晓的语气越来越平淡,平淡到让人脊背发凉,她的语速很快,就像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机器人。而为了断绝唐宇凡的幻想,她最后就补充了一句:“仅此而已。”
电话另一头的唐宇凡再一次被拒绝后,他那本就不怎么稳定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起来,秦晓仿佛听见那边有东西破碎的声音,似乎是花瓶被重重地砸碎。
“……秦晓,你!你……”
或许是秦晓感受到了唐宇凡的痛苦,心软的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更冰冷的话语,在察觉到唐宇凡的情绪渐渐失控后,她深深地叹息,语重心长地安慰道:“小凡,或许你觉得我拒绝你,是我残忍。但你有没有站在我的角度设身处地地替我着想过?我不是纯天然的女生,这个躯壳再好看,也改变不了里面栖息的是一个男生的事实。你觉得作为男生的我,怎么可能去接受同样作为男生的你呢?你自己想想,换作是你,你能做到吗?”
秦晓的话似乎起了作用,电话那头的唐宇凡似乎平静了许多,但是他并没有再说什么,二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世界安静了下来,秦晓拿着手机,盆里的热水已经渐渐变得凉,电话那头除了唐宇凡的喘息之外,几乎没有其他任何声音。但是二人却都没有选择挂断电话,而是在这死一样的沉浸着,保持着这诡异的沉默。
许久,唐宇凡终于开口道:“……明天上午八点,我回家去接你。”
唐宇凡的话,说明他并不知道秦晓已经离开了自己的住所,也说明这两天他没有回家,毕竟如果他回家发现秦晓不见了的话,肯定会打电话询问她的去向。
“我已经不住你那了。”
“……什么?你去哪了?”
唐宇凡刚刚平静下来的语气再次变得焦急了起来,他真的很害怕秦晓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现在正暂住在一家旅馆里面,房子我今天已经租好了,这两天就搬过去。”
得知秦晓依旧搬离并租好了房子后,唐宇凡并没有像秦晓预想中那样再次激动,他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出奇平静的声音回复道:“……好,我知道了,你把你现在住的位置发给我,我明天去接你。”
“不麻烦你了,我明天早上自己打车去你们公司就行,你把定位发给我。”
秦晓不敢交出自己的位置,因为凭她对唐宇凡的了解,这个家伙在知道自己的位置后,很有可能会大半夜跑来夜袭自己,这是秦晓所恐惧的。
再次被拒绝的唐宇凡仍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变化,他继续用那平静到让秦晓感到离奇的声音回复道:“……好,我马上把定位发给你,记得准时来。”
“嗯,我不会迟到的。”
“……嘟嘟嘟。”
还没等秦晓跟他说再见,唐宇凡便出乎预料地挂断了电话,面对着听筒里传来的盲音,秦晓的心头不禁涌上了一丝悲伤。
小凡他可能真的生气了,他之前可是从来没有挂过自己电话的。
秦晓失神地将手机放到一旁的台面上,然后无力地靠在马桶上,闭上双眼默默地痛苦着,很快,她便感觉自己的双眼似乎有些湿润,但她又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正在哭泣,于是倔强地起身,躲开一旁台面上的镜子,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捂着脸赤脚跑出了卫生间,最后扑到床上,不愿意去面对这个世界。
她不愿意看到镜子里流泪的自己,因为流泪的绝对不会是秦晓。
只是倔强的性格并不能左右心里的悲伤,秦晓揪着带着些许霉味的被褥,闭着眼睛无声地抽噎着。她从未这样悲伤过,尽管自己连续拒绝了好几次唐宇凡的求爱,但这并不代表她讨厌这个和自己相处了8年的好友,所以,当唐宇凡冰冷地将电话挂断时,秦晓心里并没有感到宽慰,而是无尽的悲伤,她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要失去唐宇凡这个朋友了。
想到这,她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渐渐打湿了面前的被褥,她那颤抖着的纤弱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是如此无助和孤单。
她有些怨恨唐宇凡,怨恨这个家伙不能理解自己,不能体会自己的痛苦和担忧,他不仅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迫自己去接受自己成为女生的事实,这个对于自己而言非常痛苦的事实,还借此一次次地向自己求爱,让自己最看重的友谊陷入风雨飘摇的境界。
是他搞臭了这段珍贵的友情!
不过很快,她又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要对唐宇凡这样的残忍?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如果拒绝唐宇凡感情的代价,是永久地失去这个自己心中最重要的朋友(苏妍算亲人),那么自己是否真的要拒绝得如此绝对?而这份感情又是否真的不能接受呢?
联想到苏妍和母亲曾经说过的话,这两个最熟悉自己的女人,都笃定自己对小凡有着不同寻常的感情,尽管作为当事人的自己对于她们的说法不屑一顾,但倘若自己对他真的坦荡的话,又为什么会关心他,在乎他,为他难过,为他哭泣呢?
在无尽的纠结里,奔波了一天的秦晓终于在疲惫与悲伤的作用下沉沉睡去,而当她渐渐进入梦乡后,感觉到寒冷与无助的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缠裹着被泪水所打湿的被褥,就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孤单。
次日上午。
闷闷不乐的秦晓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简单的冲了澡后,她将自己那套穿了两天的卫衣脱下然后塞进了洗衣机。然而当她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时,发现自己除了换掉的那套卫衣外,其他的全都是女性风格的服装。
不过这次秦晓却并没有和之前那样陷入无尽的纠结,她从中拿出了曾经被唐宇凡夸赞过的那套女装:一件米色衬衫以及一条棕色花边A字裙,随后她还从箱子的角落,翻出了那盒她觉得自己也许都不会用到的化妆品盒,回忆着那天苏梨阿姨的动作,为自己化了一个不是那么明显,但却十分自然动人的淡妆。
而秦晓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她害怕真的失去和唐宇凡的友谊,所以哪怕她很讨厌穿裙子,很讨厌化妆打扮,但她还是为了挽回这段对她而言极其重要的友情,选择了忍受。
秦晓根据手机上的定位,乘坐着出租车早早地来到了唐宇凡的公司,然后碰巧遇到了正在楼下停车的唐宇凡。看着唐宇凡掀起车门从驾驶室里钻了出来,同样是刚刚下车的秦晓眼睛一亮,立刻跟了上去。
因为刚才在出租车上,秦晓已经给唐宇凡发送了信息,但是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这让本就惴惴不安的她愈发的慌张,更加确信自己昨晚的举动惹恼了唐宇凡。
“小凡!”
秦晓喊住了走在前面的唐宇凡。
唐宇凡在听到秦晓的声音后,也立刻停下了脚步,然后转身看向站在阳光里的秦晓。再次换上这件米色衬衫和棕色花边A字裙的秦晓并且简单打扮的秦晓,显然达到了她原本的目的,因为当唐宇凡转身看向她时,那双前一秒还有些冷酷的双眼立刻变得缓和,他定定地站在原地,有些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向花言巧语惯了的他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说话。
“小凡,早上好。”
“早上好,秦晓……”
看到打扮得如同鲜花般娇艳的秦晓,饶是之前再如何恼火现在也烟消云散。唐宇凡缓缓地走了过去,同时他的双眼一直在注视着面前有些扭捏的秦晓,然后开口说道:“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再次被夸赞美貌的秦晓红着脸,抬头用一副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嘟囔道:“别这么夸我。”
“是真的很漂亮。”
“你还生气吗?”
秦晓眨巴着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唐宇凡刚想说话,但那上一秒还喜笑颜开的脸又立刻冷了下去,他后退了半步,他没有回答秦晓的问题,而是用和昨晚一样平静到几乎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跟我来。”
…………
……
临山。
偌大的办公室里,苏梨慵懒地躺在柔软的真皮椅子上,这个美艳的女人有着和玉茗一样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美貌,此时的她身穿着一袭火红色的长裙,闭着眼睛面朝落地窗,悠闲地沐浴在温暖的日光里。
忽然,办公桌上响起了来电铃声,她习惯性地按了一下自己左耳耳垂,随后那振动着的电话便瞬间停止了下来,亮着的屏幕上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
“……小梨,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
“……能不能陪我去一趟江宁,我想去公墓看一看思雨和吴曲。”
“好啊。”
苏梨睁开了眼睛,然后视线投向了桌子上摆着的一张用相框裱起来的老照片,上面是几个女生的合影。
“不过你告诉我,你是抱着什么心态去看上官思雨的呢?”
电话那头的玉茗沉默许久,苏梨可以清晰地从话筒中听到传来的阵阵喘息,对于玉茗的举动,她感到既失望又无奈。
她不明白,明明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背叛,为何她反而还变得善良了。是家庭让她体会到了人间的温暖,还是因为昊凡的临终嘱托让她决定好好生活呢?
“……我希望她能够安息。”
“然后放过你的孩子是吧?”
玉茗沉默,她长长地叹息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你说的是25年前的事情,还是前两天的事情?”
“……你明知故问。”
苏梨的情绪变得似乎有些激动,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恨其不争的神情,俯瞰着窗外的城市,不留情面地说道:“明知故问?无论是哪件事,你做的都不对,先不说你25年前做的那件蠢事,单说前两天的事情……这实在是蠢了,蠢得让我怀疑你是不是我认得那个玉茗。你完全没有必要让晓儿跟那家伙的儿子回去,像我当时一样,直截了当地给他们断了不就好了?”
“……所以我嘱咐晓儿,要是镯子碎了一定要回来。”
“罢了,我劝不动你,你还是好好祈祷你的那对镯子能有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