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告官
林文英在乐安胡同痛痛快快地玩了几天。
要不是姜福之老要人来传话说老太太在家里闹得厉害,别说奕儿上学堂受干扰,他连生意都快没法做了,林文英还舍不得走呢!
姜宇和姜恬也舍不得走。
柳煜说郑府有事,把柳昊放在了乐安胡同。
这几日,几个小家伙在五娘的带领下认认字,读读书,做做游戏,天天过得好不开心。
家里热热闹闹的,连林题都喜欢得不得了,一醒来就转着脑袋到处找姜宇几个。
一看见他们就乐得在林文慧怀里一蹦一蹦的,林文慧都差点抱不住他了。
姜宇和姜恬被娘拉着,恋恋不舍地回去了,柳煜却还未来接柳昊。只是又送了几个平日里服侍柳昊的丫环和婆子过来。
这日夜深人静之时,柳煜却突然来了,避开了林家其他人,悄悄地找到了林文慧,拿出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裹,郑重地叮嘱林文慧帮他收好。谁也不能告诉,谁来问也不要拿出来。
林文慧既感动柳大人如此信任自己,又十分不安,怕是什么贵重物品,万一弄丢了对不住柳大人,忙推辞道:“昊少爷您放心放在我这儿,我不能推辞。可这些东西您要我保管好,我却不知能不能做到,您还是拿去给其他人保管吧!”
柳煜深深地看了林文慧一眼,道:“不瞒林娘子,如今郑府正面临大难,还不知能否渡过难关。这包东西并没有什么,绝不会给林娘子带来灾祸,这只是以后郑家的安身立命之本罢了。我信不过别人,只有交给林娘子才放心。”
林文慧还是不太肯接过包裹。
可柳煜不由分说,放下包裹便走了。
林文慧不安极了,只得找了五娘来商议。
五娘悄悄劝林文慧道:“娘,柳大人若能托付别人,又怎会把东西交给我们几个妇孺?这次郑家的事一定很大,也许柳大人已经找不到肯接受托付的人了……他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我们不应该帮他一次吗?”
林文慧这才稍稍把心放下来一些。
林文英回去后,姜老太太一肚子没处消的怒气找到了发泄口,可着劲地找林文英闹。
姜丽娘和王嫣然也是时时找茬,家里日日鸡飞狗跳的,没一天平静日子。
林文英和姜福之两个大人就不必说了,孩子们更是受罪。
每次一吵闹起来,姜宇、姜恬吓得直哭,姜奕不能按时到学堂去读书,有时候还去不了学堂。
先生气得警告姜奕,再这样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就不用再去读书了。
姜福之终于被闹得寒心了,商量林文英该怎么对付姜丽娘母女就怎么对付吧,再不拿出点手段来,这日子就不用过了。
实在是忍不下去了。
姜丽娘母女没来时还好,老太太还不是那么闹腾,日子还过得下去。
可自从这两个没半点血缘关系的妹妹和外甥女来了后,老太太是一天比一天“更年期”,日子都没法过下去了……
也不怕老太太伤心了。
又不是亲生的娘,只是个继母而已。
这么多年来养着她,顺着她,孝着她,老太太却一心只顾着姜丽娘母女,从不体谅一点林文英和姜福之,本来就不多的母子情分也被消耗完了。
姜丽娘母女就更不用顾忌什么了。
养了她们几年,有好吃好喝的她们先吃,有好穿好用的她们先拿,结果却是恩将仇报,不时撺掇老太太折腾这个,闹腾那个,搞得家无宁日。
姜福之发了话,林文英放开了手脚,先把姜宇、姜恬送到了乐安胡同,再让姜福之和姜奕住到了店里。
姜家的丫环婆子没有几个,大部分又惧怕老太太,林文英又花钱临时雇了几个做粗活的婆子候着,做好了把姜丽娘赶出姜家的准备。
过了几日,一大早,林文英照例去给老太太请安。
老太太正在洗脸,见林文英进来了,一盆水对着林文英便泼了过去:“你个贱蹄子,儿子也不让我见,教得孙儿孙女也不来给我请安,你安的什么心?”
林文英早有准备,闪在了一边,可身上还是被溅上了水珠。
林文英皱了皱眉头,还未开口,一旁的姜丽娘冷笑起来:“娘,你可别生气,等会儿别说见哥哥、侄儿,我们怕是连饭都吃不上了呢!谁让这个家都是嫂嫂管着,你算什么呀,这个家她才是最大的。”
一旁的王嫣然尖声道:“外祖母去告官,告舅母忤逆不孝。”
林文英再也忍不住了:“住嘴!今日我便是来告知你们母女的,若再挑起事端,吵闹不休,我便把你们母女俩赶出去。”
“你敢!”老太太和王嫣然齐声呵斥道,姜丽娘则冷笑不已。
“你再闹闹试试!”林文英咬着牙,对王嫣然一字一句地道。
林文英对老太太不能如何,对王嫣然可不用客气。
“你敢赶我们出去,我们……我们就到衙门去告你?”王嫣然嘴上硬,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不知嫂嫂有何理由赶我们出去?”姜丽娘撇嘴道。
“哼!理由多得很。第一,你们母女在我家挑拨是非,导致我家宅不宁;第二,你们母女在我家一住就是四、五年,钱未给一厘,米未拿一粒,还要挑吃挑穿。如今我不想再养着你们这对惹是生非的母女,免得家无宁日,这理由可充分?”林文英恨恨地道。
“要出去也是你出去!”姜老太太厉声道,“马上把福儿叫过来,我立马要他写休书休了你。”
“现在这个家还是我做主,我先把她们赶出去。等姜福之来了,您再让他写休书把我赶出去。”林文英对老太太淡淡地道。
老太太气得嘴角抽动,浑身颤抖:“林文英,你翻了天不成。你等着,我立马到衙门里去告你忤逆不孝去,我要让你骑木驴,要让你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林文英瞥了老太太一眼,没理她。
老太太更“激动”了,挥着巴掌就要打林文英。
姜丽娘和王嫣然一边嚷着“林文英忤逆长辈”,一边也上前帮着老太太要打林文英。
“来人啊!”林文英一边躲闪,一边大声喊道。
门外一下子涌进来了几个五大三粗的婆子。
“阿紫,你带着她们给我把这母女俩赶出去,把她们的东西也给扔出去,不过我林家的东西都给我留下来。”林文英吩咐道。
阿紫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带着几个婆子架着姜丽娘和王嫣然,脚不沾地地拖了出去。
姜丽娘和王嫣然挣扎着,一个破口大骂林文英,一个大喊“舅舅救命”。
老太太一边急得嘶声大叫“姜福之死哪儿去了,自己的妹妹,外甥女被赶走了也不出来管”,一边去拦那几个婆子。
林文英不敢怎么老太太,只是伸着双手拦着老太太,不许她出去。
老太太暴怒至极,连眼珠子都红了,劈手抓着林文英的头发便打。
林文英扎扎实实地被挨了几下,脸上顿时红肿起来。
老太太还要再打,林文英心里冷笑了一声,该挨的已经挨了,脸上已经是证据确凿了,还让你打岂不是傻瓜一个?林文英牢牢抓住了老太太的手。
老太太哪比得上年轻圆实的林文英有力气,一下子被抓住了双手,双脚便乱踢,嘴里一个劲地“贱蹄子、小娼妇”地乱骂。
老太太疯了似的,林文英有些抓不住了。
一个婆子机灵,赶紧上前帮着林文英抓住老太太的另一只手,老太太这才动弹不了了。
眼看着姜丽娘母女已经被拖出门了,老太太更着急去阻拦了。
可是被林文英和婆子给紧抓着,动不了,急得大声斥骂起丫环们来:“你们都是死人哪,眼看着姑奶奶和表姑娘被赶出去了也不拦着?还不帮我赶紧把那几个野婆子打走,把姑奶奶和表姑娘拉进来!”
丫环们应了一声,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犹犹豫豫地往外走。
虽然害怕老太太,可这个家还是林文英当着。
再说,姜丽娘母女太可恶了,丫环们被王嫣然打骂那是家常便饭。
姜丽娘倒是从不亲自动手,只是三言两语就会撩得老太太朝丫环们动棍子……服侍她们比服侍姜家哪个正经主子都难,洗脸水热了一点点不行,冷了一点点也不行。
衣服不能捶,不能搓,只能用手细细地揉,还要熨得无一丝褶皱。
吃饭时得好几人侍候,有的布菜,有的盛汤,有的准备热毛巾……饭后要及时上不热不冷的漱口水……
又要服侍老太太,又要听她俩的调派,姜家又没几个丫环,林文英身边都只有阿紫一个服侍,姜家三兄妹统共只有两个丫环服侍,这仨人却有四个,还被累得够呛……
她们被赶出了姜家才好呢,少了这两个难侍候的主子,日子也好过些。
等几个丫环“赶到”姜丽娘母女的住处时,姜丽娘母女已被拉出去了,在大门外叫骂,哭喊。
阿紫正在清理姜丽娘母女的东西,见几个丫环进来了,忙招呼她们过来帮忙。
几个丫环只犹豫了一下,便挽起袖子帮忙清理起来。
把东西清理好,几个丫环帮着把包袱提到大门口就要去回禀老太太,阿紫笑道:“把头发弄乱了再去,就说拦不住那几个婆子……”
几个丫环会意地点点头。
丫环们披头散发地回来了,低着头回禀老太太,她们阻止不了那几个身粗力大的婆子,姑奶奶和表姑娘已经被拉出去了,她们的衣物什么的也都拿了出去……
老太太愣了一下,更是发了疯似的厮打起林文英和那个婆子起来,一边嚷着:“让我出去!”
那个婆子怕受伤,竟放了手。
林文英不敢还手,只是紧紧抱着老太太的腰,不许老太太出去。
老太太只觉得怒火一阵高过一阵,简直要喷涌而出了,激愤之下,竟张嘴朝林文英咬去……林文英的耳朵被咬得鲜血淋淋。
“来人呀,老太太疯了……”林文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大声喊起来。
几个丫环是被老太太打怕了的,吓得只敢在一旁喊“请老太太住手”。
那个婆子愣在了一旁,只有阿紫奋不顾身地冲了上去,把老太太的双手抱住了,林文英才得脱身。
老太太一不做二不休,张开血乎乎的嘴,又一口咬住了阿紫的耳朵,阿紫痛得大叫起来。
老太太真的疯了……几个丫环目瞪口呆地看着,竟吓得站在一旁,瑟瑟发起抖来……
另几个婆子办好了事情回来了,大家一起上前,才把疯狂的老太太制住。
“老太太突然发疯了,把老太太堵上嘴,关到西厢房去。”林文英吩咐道。
西厢房是姜丽娘母女住的地方,东西清理了出去不少,正好不怕老太太乱砸东西。
老太太被婆子们堵上嘴,强行拖下去了,林文英和阿紫才赶紧吩咐请了大夫来看耳朵。
姜丽娘和王嫣然在门外哭喊,引得街坊邻居都来围观。
姜丽娘忙向大家诉说自己的委屈,不远千里来侍奉母亲,却被哥哥嫂嫂无情地赶了出来,现在走投无路,不知如何是好……王嫣然在一旁尖声哭泣,不时咬牙切齿地补充几句……
自己孤儿寡母的,这番痛诉定会引起大家的公愤……林文英,你刚才那么狠心,等会儿我要让你哭都来不及……
“……不远千里来侍奉母亲?我听到的可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呀!要是我早就赶出去了,没见过这样恩将仇报,不要脸的人……”
“……啧啧,姜福之和林娘子可真是斗米养仇人,难怪这几年姜家的日子总不安宁……”
姜丽娘和王嫣然张口结舌,目瞪口呆,恼羞满面,狼狈万分……
家里天天发生“战争”,林文英早就不怕家丑外扬,或明或暗地把姜丽娘母女的“优秀事迹”源源本本地传扬出去了。
要做“孝子贤孙”,不能说老太太的不是,还不能发发姜丽娘母女的牢骚吗?
勉强在大门外又哭喊了几句,既不见姜福之出来,连老太太也不见踪影,姜丽娘知道今日再想回姜家是不能了,只好含羞带恨地和王嫣然低声咒骂了几句,盘算着到哪里去。
到哪里去呢?厚着脸皮赖到林文慧那儿去?可那个杀千刀的柳煜说了,见一次砍一次。
到姜福之的酒楼去?可姜丽娘心知肚明,若不是姜福之发了话,林文英敢把自己娘俩赶出来?到了酒楼也见不到姜福之。
去郑家?可郑老将军太凶了,谁知道他今天心情好不好……
“去告官!娘,我们去告官!”王嫣然恶狠狠地道,“去告林文英伙同林文慧忤逆外祖母,把我们赶出姜家。”
“可我们空口无凭……”姜丽娘犹豫道。
“谁说空口无凭?只要把外祖母请到大堂上去,外祖母还会帮着林文英和林文慧说话?”王嫣然道。
“对呀!”姜丽娘眼睛一亮,“我们告赢了,说不定官府会把林文慧的宅子和铺面判给我们……”
“那还不快走?”王嫣然高兴道。
“把包袱看好,那是林文英赶我们出来的证据。”姜丽娘道,“我去雇辆车来。”
林文英还是比较厚道的,林林总总的收拾了好几大包袱,就姜丽娘母女两人还拿不动。
姜丽娘母女雇车到了官衙外,敲响了大鼓,一会儿便有衙役把她俩带了进去……
京城令谷于桐接了姜丽娘的状子,他决定要好好审一审这个案子。
因为姜丽娘状告的人里有个林文慧,她和郑家有些关系,而郑家……呵呵!这里面可以做做文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