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猫腻
日子不知不觉地进入了腊月。
冬天,山城别有特色。
温暖与寒冷并存,尤其是树木仍呈绿色,也很难看到花草枯萎的现象,时不时地却暗冷袭人。
没有北国冬天的万里雪飘,也不见千里冰封,仿佛水从来不舍得冻住,一直清澈见底。
倘若不解冬天里的水情,一准上当。冷不丁,你伸手去触碰,那水可冰得刺骨,不由得激灵地惊叫一声也说不定。
有道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绝非一句戏言。
偶或下点小雨,那温度骤降,再抗冻的人也受不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天气一旦放晴,暖暖的阳光照耀,温度又立刻飙升,让人顿时感觉热得烦躁......
一天傍晚,许臻接到马玉琴的电话,约见于第二天上午十点的若瑟堂教堂。
若瑟堂,位于渝中区若瑟堂巷一号,仿哥特式砖木结构建筑,是山城及川东一带最大的一所教堂。
始建于1893年,因奉大圣约瑟夫做主保,故名。占地1700平方米,正中堂面积500平方米,可容纳1000多人。
离约见时间提前一刻多钟,许臻就来到了约会地点。
经堂内,两排大柱托着乳黄色厅顶,华灯高悬,烛光交映。正中有彩塑耶稣、圣母像,两壁有十四耶稣苦修油画像,气氛庄重而肃穆。
正值主日并安排了三台弥撒,上座率已达八成。
可是,许臻静坐在后三排靠右最外侧的一个座位上,等来等去,一直等了一个多小时,仍不见马玉琴的身影。
“许先生,别回头。请你走出教堂大门后,跟我走。”
许臻刚欲起身离去,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女人声。随后,穿着一身浅灰色女式服装的女子从明臻座位旁边走过,前行而去。
故作若无其事的明臻悄然跟随着浅灰色装束女人出了教堂门,不近不远地坠在其后。
谢之霞!
透过说话的声音及其走路的姿态和发出的声响,许臻很快就判断出前面这个女子是何方神圣?
天缘书屋的女职员谢之霞,一准错不了。
尽管已经易了容,面貌改变挺大,打眼一看,隐隐约约有点面似马玉琴,分辨难度挺大。
但是,许臻凭借持之以恒地揣摩和训练,练就了一副灵敏而别有穿透力的耳朵,听辨力过人。
竟然能够因人而异地辨别出姓甚名谁的说话和脚步特质,概率不敢保证百分之百,起码有九成把握。
只要接触并有印象的人,特别是曾经听过这个人的说话和走路声。
譬如,祖籍湖南郴州的谢之霞,话说“许先生”时,发音前重后轻,“许”音咬字稍重,“先生”发音稍缓而柔长,还夹带一丝湘南郴州方言的卷舌腔。
再如,身高一米六三、体重约一百一十斤的谢之霞走路时,因为习惯于脚前掌先落地,且是年轻女子快捷脚步的轻盈,发出的声音和走路的姿势很独特。
左拐右拐,进入好吃一条街。
酸辣粉、小汤圆、串串香等地道的山城小吃,沿街布设摊点,还有酒、茶点、火锅门店,热热闹闹地接纳看顾客,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谢之霞跻身于人流之中,像条泥鳅似的快速穿越,并越钻越快,明臻难以适用,几乎跟丢了。
匆匆忙忙赶赴于《新华日报》社墙外。
远远而望,谢之霞停下脚步,逗留一会儿,尔后才向西疾行。
这期间,有个青年男子身穿一件黑棉袄,与谢之霞擦肩而过时,似乎不易察觉地闪过一个手上动作,嘴唇轻微地抿合了几下。
许臻相距五六十米远,类似细微动作,眼睛看起来非常吃力。
当然,根据唇语翻译,黑棉袄男子对谢之霞说话的内容是:“继续西行,按照事先确定的路线走。”
啥意思?
鬼头鬼脑的。
嗨,管他呢,跟着谢之霞没错。
有所疑云的许臻没多想别的,拿定了主意。
穿过临江路,来到大井巷,谢之霞走进了一家皮影戏院。
戏院面积不大,满打满算能容纳百八十名观众,且十分简陋。
一个戏台,撑起一块两米长一米高的银幕,配有一套锣鼓。
至于,千姿百态的皮影和辅助工具,属于艺人的看家玩意,自然少不了,存放在一个随用随取的百宝箱里。
戏台上演出的是一老翁,一少女,外加两个小猴子。
“噔噔噔,锵锵锵......”
锣鼓响起来,一个个婀娜多姿的皮影惟妙惟肖地投影于银幕上,引来台下三四十名观众的阵阵叫好和鼓掌声。
“好!”
“小猴子太滑稽啦!”
“嗬,那个小猴子会敲锣......”
只顾注视台上精彩的演出,许臻一走神的工夫,谢之霞一闪,不见了踪影。
懊糟!
鬼丫头!
许臻心里着急,却不动声色瞟视场馆四周。
呵呵,小精灵!
不知道什么时候,竟躲在一名五大三粗的胖男人身后。
许臻一动不动地专注看戏,仿佛没注意到躲藏的谢之霞似的,眼睛的余光却扫描着她的一举一动。
藏猫腻一阵后,谢之霞闪身转到了戏台后面,蹲了一次茅厕。
离开皮影戏园,谢之霞上了一辆黄包车,一路西去。
不对,掉包啦!
这个穿浅灰色装束的女子不是谢之霞,而是马玉琴。
许臻看着黄包车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悄悄地走进了皮影戏园对面的一家杂货铺,掏钱买了包烟,借此滞留在铺子内,并与杂货铺的老板娘闲扯几句。
大约过了一刻钟,改变了服装的谢之霞从皮影戏园大门走了出来,穿着藏青色上衣,黑色裤子,发型由马尾辫改变成了一头披肩发。
易容过的脸面显然进行过清洗,已经恢复了谢之霞的本来面目。
立站的谢之霞借伸手拢了拢头发之机,歪头不经意四下瞥了几眼,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转身向东走去,与马玉琴所去的方向背道而行。
该跟谁呢?
此时许臻心里泛着嘀咕。
不过,犹豫片刻,也就是当谢之霞即将消失在视线之际,明臻做出了选择,快步前往盯梢谢之霞。
理由是,虽然不知道谢之霞易容和与马玉琴换装的具体原因,但如果跟随马玉琴,显然有被误导之嫌,而盯紧谢之霞,获得反其道而行之的效果也说不定。
起初,谢之霞自顾自地低头行走。
然而,走着走着,她忽地觉得身后有人跟踪一般。
虽然不漏痕迹地回头看了几次,也没有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凭女人的过往经验懂得,女人的第六感觉很奇妙,有时非常准,一般不可能是空穴来风,更不会是过分敏感和疑心这么简单。
于是,谢之霞不敢大意,边加快脚步边盘算着应对办法。
“买个小镜子。”
一个货郎正在街旁交易,身旁围着几个小孩子。
路过的谢之霞立足,掏钱买了一面小镜子,拿在手中试照脸面,巧妙地借着镜面查看她身后的情形。
这一举动,掩饰得可谓是天衣无缝。
哦?
有点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