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场争辩
又是一个要上课的早晨。
昨日歇了一天,安弘察今个天没亮就醒了,索性早早起来用了早膳。麻瓜站在一边给他布菜,见安弘察快用完了,又舀了一碗汤。
“殿下多吃点,最近操劳的很,得养好身子。”
安弘察喔了一声,拿起勺子,舀了口鸡汤,有点烫。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抬眸:“对了,下午要出趟宫,去趟和云阁看看。”
麻瓜点了点头:“奴才昨个已经布置好了,殿下放心吧。”
那便好。
安弘察三下五除二喝完了汤,接过翠文递过来的茶碗漱了口漱,就起身穿了外袍,大步朝殿外走去。
等到了上课的地方,守门的小太监远远的看见安弘察一行人走来,连忙迎了上来:“拜见殿下,顾大人告了假,殿下今日代课的夫子是翰林院的另一位大人,陈武陈大人。陈大人在翰林院编纂多年,学识渊博,在经史、音韵以及诗文诸学上,造诣颇深,是当之无愧的一大名儒,深受学子敬重。”
懂了,薛金星。
安弘察挑了挑眉,他随从兜里摸出一枚小银丸,抛给小太监:“本宫知道了,拿着玩吧。”
小太监接住银丸,眉开眼笑:“谢大皇子殿下赏赐!”说完也不废话,麻溜得给安弘察让了路。
这小太监倒是机灵得很。
眼见着已经到了,安弘察也没再多想,抬脚便进了门。
陈大人已经到了,麻瓜上前替安弘察脱掉外袍,两人见礼。
“殿下。”“陈大人。”
陈武翰林院修了十多年的史,这还是头一回被皇帝委以教导皇子的重任。顾勉曾是他的下属,却能越过一帮老资历教导大皇子,已是让他心里愤愤不平了。此番自己也有了机遇,若能得帝王青眼,想必加官进爵不是梦。
思及此处,他愈发决定要出点成果来。
待安弘察落座,他扬了扬下巴说道:“殿下,陛下令臣给殿下授课,还望殿下砥志研思。”
?你这什么意思?
安弘察方才还一脸笑眯眯的样子,听了他这话顿时莫名其妙了。你这课都还没上呢,八字连一撇都没有,怎么就内涵起我平日不认真学习了?
好吧,我平日里上课确实不认真,但这是你能说的?
这是要给我下马威呢。安弘察无语。
安弘察内心腹诽,面上却不露一点声色:“夫子授课便是。”
老老实实上你的课吧。
陈武倒也没再拿乔,拿起一卷书册,便开始讲了起来。
“为君之道,必须先存百姓,若损百姓以奉其身,犹割股以啖腹,腹饱而身毙。”他转身问道,“此乃太宗李世民所言,殿下何解?”
这个我知道。“身为君王,必须先心存百姓。如果损害了百姓的利益来供养自己,就如同是在割自己腿上的的肉来喂饱肚子。肚子是饱了,自身却必死无疑。讲的是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道理。”
陈武点了点头,大皇子倒也没有很不学无术。
他继续说道:“为君之道,既要体恤民生之艰难,也要感知臣下之不易。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要知人善用,意识到员工干活的不容易。安弘察明白这个道理。
“便正如冯唐易老,李广难封。若不是时运不齐,命途多舛,以飞将军之大才,何以蹉跎一生?”陈武言语间多了几分感慨。
他这话说起来就很奇怪了。冯唐易老勉强还算成立,老人家做事刚正不阿容易得罪人,说话也不讨喜,自然难做大官;可李广?又不是别人按头他打败仗的?
你顶多说汉武用人不察,可他也考虑到李广不当为主将,封他做了卫青的前锋。结果李广独领一军,再次迷路。
别的不说,一个高级将领,三番四次在战地上迷路。这要是能封侯,才是怪事吧?
我看你不是再说李广难封,是自我代入了吧。
“飞将军之才恐是有几分虚虚实实。”安弘察忍不住争辩起来,“李广复为将后几番战役,皆无功而返。若说卫青与李广有隙,可连程不识都说他治军松散、虏卒犯之无禁。”
李广难封,主因分明是他自己无功,这也能甩锅别人?
陈武有几分恼怒:“时来天地皆同力,飞将军若是生在高祖时代,足以万户侯。然而天下太平,少壮无功可立,空蹉跎半生,不是天命乎?”
你这逻辑更奇怪了??李广水平不够,总是打败仗的原因是他年轻时候仗打得少了,没能成长起来?你礼貌吗?
“若是天下太平,周亚夫之细柳营,程不识之长乐营,又何来的名震天下?依我看,李广能在史书上留名,已是多担太史公之厚爱了。”
陈大人平日里打交道的都是儒家背景的文化人,也颇受众人尊重,谁和他说话不是客客气气的。哪里见识过安弘察这种脑回路、这种行事风格。可偏偏安弘察说的句句有理,虽说与儒家经典大相径庭,可人家本就是皇嗣,有差异也是应该的。陈大人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是气得手抖,指着安弘察“你——你——”半天说不出来什么。
安弘察一脸无辜样,仰着明亮圆润的眸子,正抬头看他。陈大人被看得有几分心虚,又有些恼怒,可又拉不下来脸面,最后气得甩袖就走。
走就走呗。又是吵赢了的一天!安弘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麻瓜本在殿外候着,一脸紧张兮兮的跑进来:“殿下,殿下,陈大人怎么走了?课才上了多久?”
安弘察耸了耸肩,起身收拾东西:“可能是大姨爹来了吧。”
“什么?没见有人通报啊?陈大人的大姨爹是何人?”麻瓜不解。
“不管他们。”安弘察摆了摆手,“收拾收拾,回去用午膳,午后去和云阁逛逛。”
麻瓜看安弘察一脸淡定的样子,便以为没有出什么事,闻言笑嘻嘻的过来给安弘察拎包:“妥当,殿下,今日午膳有殿下爱吃的肉圆。”
主仆俩一路说说笑笑,回了齐云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