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格物之理
安弘察兴冲冲的带着麻瓜回了皇宫。
打算换身衣服,去见自己的老父亲。
他心不在焉地往宫内走着,路过一处长廊,瞄到有一大群人簇拥而过,也没注意。还在思索着一会怎么和皇帝老爹讲讲秧苗育种进展。
不对,还有谁能在宫里有这么大阵仗。
他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一僵。
不等他有所反应,麻瓜已经跪了下来:“奴才给皇上请安。”
他小心翼翼的回头,果然是自己亲爹。
皇帝看见他就冷哼一声:“我看你要成野小孩了,天天往宫外跑。什么事不能派人,非得你亲自去看?”
安弘察连忙行了个礼,凑了上去卖乖:“怎么会!儿臣不是想给父皇分忧嘛,那些人也不懂怎么育种,万一出了差错,坏了事岂不是烦得很。”
皇帝斜眼看他:“那怎么现在舍得来了?”
“哪有!”安弘察觉得冤枉,一脸无辜状,“儿臣心里一直惦记着父皇呢,这不一有了成果,立马带着麻瓜送来给父皇看看,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父皇怎么能冤枉儿臣,儿臣的心都凉了呜呜呜。”
皇帝淡定地看着他假哭耍宝。
好家伙,我傲娇的老父亲。
安弘察回头叫麻瓜起来拎着筐子,笑嘻嘻地拖着皇帝老爹的胳膊:“父皇父皇,快回宫,儿臣带你看看前些日子种下去的秧苗。”
“嗯?”皇帝有些意外,转头问道:“不带朕去庄子上看吗?”
安弘察笑着说:“去庄子上多费事啊,儿臣想着能早点给父皇看看,就把每块地的秧苗都拔了些过来。父皇若是想看,等再长大些,到时候挑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儿臣带父皇去踏青。”
“你这小脑袋瓜子倒是想得周全。那便下月吧,下月朕去看看。”
两人回到宣德殿,安弘察兴致勃勃的拉着皇帝蹲下来细细查看秧苗。
皇帝仔细比较了几种秧苗,点了点头:“确实是有很大的不同。”洒了化肥的秧苗比没撒的高了一截,也更粗壮。
他继续问道:“你这化肥,是用什么制成的?”
“是用动物的骨头,比如猪、鸡之类,晒干了砸碎磨成粉,和了些草木灰制成的。”
皇帝有些奇怪,“朕记得那日说过,农户家也会用杂草沤肥,同是肥料,为何效果会差这么多。”
额,这个不大好讲。
安弘察也不确定皇帝能不能听懂:“这便是格物之法了。”
“格物之法?此话怎讲。”
“父皇,这世间万物各样,所需求的东西也是不同的。”
“比如人,父皇若是月余不吃蔬果,就会阴阳失衡,动肝气而心火旺。”
皇帝点了点头,确是此理。
“同理,父皇若是只食五谷,不吃禽肉,长久也会身体虚弱,萎靡不振。”
“这育种,也是同样。种子天生喜水,那灌溉便要充足;种子喜肥,那肥料便要富裕。杂草沤肥,分解速度慢,腐质多,肥料却偏少了。农家一户也没多少肥,摊到每株秧苗头上就更少了,效果自然也就不佳了。”
皇帝想了想:“也就是说,骨头和草木灰内所含的肥料成分比沤肥中多,且量大,秧苗自然就长得好了。可这与格物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啊父皇!”
格物致知,实践论的萌芽,可不能砸自己手上!
安弘察有些激动,他一把攥住皇帝的手,认真了起来:“父皇,儿臣选用骨头和草木灰,皆是因为此两样是大安如今最易得,成本最低的肥料来源。
可正如堆肥法不如沤肥法,沤肥法又难比骨头与草木灰。大安的人口总会越来越多的,迟早有一天草木灰带来的增产也会不够,那又该如何呢?”
“那便该格物致知。”他继续说道,“解决粮食增产的核心问题,是探究种子发育生长过程需要什么。就像是人,要是想要健康茁壮,那就是要多吃蔬果,多吃肉,充足睡眠,多运动。蔬果少了便多吃点,运动少了就早起晨练。
种子也是一样的。若种子生长需要三种东西,那只要定期检查种子是否缺乏,不缺是最好,缺了便定向补充。有个确定的标准,粮食的产量便可以预估,朝廷就可以提前准备,不至于被天灾人祸所拘泥。”
这段话说到了皇上的心坎里了。
确实,若是能提前预估,又或是年年增产,那大安未来的粮食收成便可提前筹谋,风险大了就开垦新田、研究增产新法,风险小时也可以减税降赋。不至于像现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虽然大安目前处于内部收缩的状态,表现上风平浪静,但实际上皇帝一直筹划着想要改革,只是苦于筹码不足。
此外,地方势力与朝廷之间也处于你来我往的博弈状态,现下占上风的是地方,山西官场就是真实写照。
破局之法,或许可从增产入手,徐徐图之。
思虑之余,他也有些感慨。“朕的弘察也长大了。”能替父皇分忧了。
他摸了摸安弘察的头:“你母早逝,朕又忙于政务,顾及不到你。朕的印象里总觉得你还是个小孩子,眨眼间,弘察也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决断和思考。”
安弘察也有些意动,自己从一个大学生变成了襁褓中的婴儿,还是帝王独子,能在这皇宫里顺顺利利的长大,也没有暴露出女儿身的秘密,也确实是件不容易的事。
想起那些斗智斗勇的日子,安弘察笑了笑,他放开皇帝老爹的手,转而抱住他的腰:“怎么会呢,我一个小孩,又是父皇的宝,谁能给我不痛快。倒是父皇,既要给儿臣收拾烂摊子,又得担着江山社稷,多不容易啊。”
皇帝被他逗笑了:“你也知道你总是躲懒啊。”
“朕也知道朕对你溺爱过多,可朕总想着要你在少年时光能多几分快活。”
“先帝子嗣众多,皇宫里又尽是些踩高捧低的。父皇的母妃家世普通,又不受先帝宠爱,位份不高。位份不高的嫔妃能在后宫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全拼儿子能给她挣上多大脸面。
朕年少见母妃委曲求全,一日也不敢懈怠,每每许愿,总是希望能早日长大,好给母妃遮风挡雨。等长大了,虽说是如愿以偿,可回想当年,也确实少了年少时的无忧无虑。”
“昨日之日不可追,明日之日须臾期。如今,朕虽给不了自己一个过去,却能给你一个未来。你有什么想做的,就去做吧,为父给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