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北伐之战(一)
“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明太祖朱元璋获悉大宁卫以北有北元军队活动,故命令燕王朱棣带领诸侯,征战漠北,一举歼灭敌人。”大明朝开启了第十三次伐北之战!
因为第二日便要随军,此去北漠,路途遥远前路凶险,军营中将士们这一天都会放假,在这短暂的时日与家人好好告别。将军府这一日也不例外,全家人齐聚在正厅一起用午饭。祖母老泪纵横的拉着我的手,不停叮嘱。
“我苦命的孩子啊!这一去,祖母不知何时才能见到你。”
“祖母,用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最多半月”我宽慰道。
“就怕你回来的时候,祖母已经躺进土里了。祖母这个年纪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老人说着,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的泪花。
“祖母,你能长命百岁的!”
“老夫人,小姐说的是,你一定可以长命百岁的!”
余姨娘替老夫人盛了一碗汤,一脸宽慰的说道。
“大小姐,听说这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呀!还是要当心些,要是磕着碰着了,或是伤着了!尤其是这脸蛋,姨娘我啊,可是要心疼死的”
徐姨娘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道。
“哼!活该!谁让她自己运气不好的!”张玲儿扒拉着自己腕里的饭,一脸幸灾乐祸的朝我说。
“啪”父亲一把将筷子拍在饭桌上,瞪着徐氏,眼神里氤氲着怒气。
徐氏有些心虚的垂下眼帘,向旁边张玲儿使了个眼色,张玲儿意会,立马闭上嘴,安静的扒着饭。
“父亲,儿子这次在教场比试中拔得了头筹,就连指挥使薛禄,薛大人都夸赞儿子厉害呢!”张杰满脸自豪的朝父亲炫耀。
“是啊,老爷,你不知道,咱们杰儿,可以拉七石弓呢?”徐氏闻言立即应声附和道。
张忠神色黯然,默默垂下头,看着轮椅上,自己这双双几乎没有任何知觉的腿,心中五味杂陈!曾几何时,他也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那场郊野之战,自己中元军埋伏,坠马伤了腿,今日也可以和父亲一起叱咤沙场!可是世间没有如果,这一切都命数吧!
张忠的落寞之色全数被我看在了眼里,对于这个兄长我亦是同情!但更多的是担忧,未来的路,孤寂漫长,他将以什么样姿态自渡?如今这将军府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其实早已四分五裂,各怀心思!余姨娘也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至于张弼,这个人心思缜密,是敌是友暂不能下结论!老夫人是个善良可爱的人,但毕竟已是垂暮之年,又能护得住我们几时呢?父亲眼里只有燕王,他只爱他的官职,谁都不爱。
“姐姐可真是好福气!杰儿英勇无双,自古英雄出少年,放眼整个燕京,以前能拉满七石弓的,可只有秦王!”余姨娘满脸艳羡的看着徐姨娘道。
一提到秦王,徐氏的神色有点慌乱。偷偷望向一旁的张辅。见张辅面无异常,终是长长舒了口气。
这顿饭就这样在沉闷中结束了,祖母拉着我交代了一番后抹着眼泪回去了。
我主动要求送兄长回去,一路上我推着木制轮椅慢慢走!兄长几乎无言。小路上微风吹过竹林,空气中夹杂着淡淡青草香。脚下已经干枯的竹叶沙沙作响。
“婉儿!”
张忠滚动的喉结发出低沉的声音。
“嗯?”我停下脚步,静静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战场非比寻常,刀剑无眼,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听完兄长的话,我心里竟然升起了几分羡慕,如果他知道此刻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张婉了,他还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吗?我其实很羡慕张婉,她有个这样关心她的哥哥,还有一个宠她的祖母,可是我呢?我除了我自己什么都没有,我生来六亲缘浅,除了奶奶外没人真正疼爱过我,可是,最后,就连最爱我的奶奶也离开我了!或许这一点我和平安很像,因为我们都是同样的人,他被父母至亲厌弃,我被至亲忽视!唯一不同的是,平安他把自己影藏于黑暗中,我把自己放在最耀眼的烈日下,因为我想得到父母的重视,希望他们可以在乎我!我逼迫自己变得乖巧懂事,可是他们好像至始至终都没在意过我。
不知不觉到了翠竹院,兄长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交给我,我疑惑的打开,竟然是一个护甲,金丝所制轻薄柔软!
“婉儿,这件护甲是当年母亲所赠,跟随为兄很多年了,现在为兄是用不上了,你记得穿上它,平平安安回来!”
“放心吧,兄长,我一定会的!你也要好好吃饭!”
我俯身抱住了兄长,算是最后的告别吧!我知所有人的结局,唯独不知道自己的,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回到听风院,连翘把自己关在房间内哭的很伤心,我素来怕面对生离死别,所以悄悄回到自己房间,执笔给连翘留下一封信:
“连翘,谢你数年相伴,一往一别不知归期,前路漫漫,吉凶难料。我不在的这段时日,替我照顾好祖母和兄长,还有李嬷嬷。更重要的是照顾好你自己,若我不归,切勿寻找,卖身契我并置于书案上,你已是自由之身,替自己寻一好归属!张婉亲笔”
合上信纸,我从柜中拿出连翘的卖身契以及五百两银票一并放在书案上。这是我唯一能为连翘做的了。
认真环顾一遍房间,揉揉有些酸涩的太阳穴,我拿起包裹起身悄声离开了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