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龙活虎
叶鸿鹄手里还拿着奶奶塞给他的大包子,叶老太对这位目前仅有的大孙子格外舍得,大包子被油纸包裹着,叶鸿鹄稀里糊涂就被云姨娘抱着坐上了回镇的马车,搞不清楚状况的叶鸿鹄刚想咬一口大包子,就被烫了回去,叶鸿鹄把包子递给云姨娘,大舌头的说道:“云~鱼~给呼呼~” 云姨娘接过包子慢慢吹着气:“呼呼~呼呼~”。然后掰下来一小块喂给叶鸿鹄。
李慈和叶旭林围着叶鸿余,左瞧瞧右摸摸:“余儿有没有哪里疼?” 看到叶鸿余小胳膊有些红肿,又想起来报信的妇人说叶家二丫头掉进捕兽陷阱里,突然明白了些什么?李慈愤恨的想起叶燕萍那个坏丫头!“余儿告诉娘亲,今日在后山到底发生了何事?每次你们都是在山脚下小溪旁和村里小伙伴玩耍,今日怎的进到大山里去了?” 叶鸿余想了想要不要告诉娘亲,叶燕萍原本是想把自己推下陷阱呢?自己说出实情娘亲会更生气,更担心吧?还是算了。
叶鸿余对着娘亲甜甜一笑:“娘亲,萍儿堂姐带余儿去采山葡萄,山葡萄酸酸甜甜很好吃,余儿爱吃。” 李慈看着女儿心疼又无奈的笑了笑,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看出什么?即使那个叶燕萍对余儿使坏,余儿也是不明白的。
怪自己,自己明明知道叶燕萍那个坏丫头心怀鬼胎,不怀好意还放任她把余儿带出去,怪自己万万没想到叶燕萍小小年纪竟如此恶毒!看着娘亲有些自责的表情,叶鸿余抱住娘亲脖子:“娘亲,余儿没有受伤,早上起的早,这会儿想睡觉。” 李慈转念一想这么小的娃儿,来来回回折腾小半天,是该歇歇“好,好,余儿乖~娘亲抱着你睡。”李慈哼着摇篮曲,温柔的拍着叶鸿余,叶鸿余小小的身子一点一点放松下来睡着了。
看着睡熟的叶鸿余,李慈心有余悸,对着叶旭林气愤又克制了声音的说道:“每次都是为了你的名声忍气吞声,我倒也罢了,余儿每次回老宅都被叶燕萍那丫头哄着出去,再联合村里小伙伴欺负余儿,以往村里娃子们都有护着余儿,余儿倒也不吃亏,全当小孩子间玩闹,你再看看现如今,叶燕萍都敢把余儿往山里带,这要是跌下去的是余儿,你叫我怎么活。”
叶旭林听见李慈的话羞愧低头,满眼愧疚和心疼小声回道:“明年乡试如若能中举人,可以去外县做官,劝着娘亲同我们一起,我们全家离这里远些。是我没护好你们娘几个,我有愧。”叶旭林说完又摸了摸在李慈怀里睡着的叶鸿余小脑袋。
看着气呼呼的李慈,投喂叶鸿鹄的云姨娘用手拉了拉李慈衣袖摇摇头,李慈明白她的意思,无奈叹口气,转过头去不想搭理叶旭林。叶旭林把胳膊悄悄放在李慈后腰处,为抱着闺女的娘子支撑,这样慈儿坐的能更安稳些,女儿也能睡得更香甜。
叶旭远坐在车外一路上沉默不语,他知道其实二哥更多是因为他,若只是二哥一家,二哥定不会叫妻女跟着自己这样受委屈。这世道想要出头家族名声荣辱与共,想要脱离家族很困难,再怎么说那也是自己亲大哥,大嫂没来之前大哥还是很疼爱两位弟弟的,小时候爹带大哥去镇上卖山货,大哥也会把掌柜给他的糖带回来分给两位弟弟吃,跟着爹进山看见什么野果子也会不怕高的爬上树摘回来。
爹爹去世后,家里地里的活计确实都是大哥在管,可是自己和二哥为镇上书局抄书,给说书先生故事润笔,也是足够补贴家用的,农忙时还雇了两名短工来家里同大哥一起下地。可自从邵氏嫁过来后,整日鸡蛋里挑骨头,无中生有编排两位兄弟不是,日久天长,大哥渐渐也开始被大嫂思想同化,也会觉得读书的两个弟弟是他们的累赘,早日分了家才好。
叶旭远心里五味杂陈,同胞的兄弟如今闹成这样,说不难过是假的,可那个邵氏实在过分了些,简直就是胡搅蛮缠不讲理,泼妇一个!大哥又听信了邵氏枕边风,总是不顾念兄弟情,纵着邵氏胡闹,这样下去自己可能真成了拖累二哥二嫂一家的累赘,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叶旭远更加坚定了努力的决心!一定要更勤奋更刻苦才好!努力!奋斗!早日中举封官,借着由头离开这里!既然打不得骂不得,那便离开这里去拼搏!
马车停在镇上同仁医馆门前,叶鸿余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医馆内很是吵闹,好像有妇人在哭,医馆内一位妇人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两三岁满脸黑紫的小姑娘,用手拍着小姑娘的脸“芽儿!芽儿~”
看着毫无反应的小姑娘,妇人又伸出手来抓蹲在一旁的男人:“宋郎中,您再想想办法,救救我的芽儿啊!”
宋郎中看着妇人恳求的目光摇摇头“人没了,没了气息,脉搏也停了。”妇人听后嚎啕大哭“芽儿~我的芽儿~娘只有你了,你走了娘可怎么活?”
刚进医馆被李慈抱着的叶鸿余探出小脑瓜,看着妇人怀里的小姑娘黑紫色面颊心里一震,这应该是什么东西堵住了气管,还没等李慈反应过来,叶鸿余挣脱开李慈,顺滑站落在地上,跑到妇人身边“婶婶你快把她平放在地上。”
妇人看着突然冲过来的小姑娘,傻愣愣流着眼泪没做反应,还是宋郎中听见了,一把夺过孩子放在地上,叶鸿余骑跨在患者大腿两侧,一手掌根部放置在小姑娘肚脐上方两横指处,另一手重叠于第一只手上,然后快速用力向上腹部后上方冲击,试了两次发现没有异物排出,一拍脑门我才五岁,随后赶快起身朝着宋郎中喊道:“宋郎中,您像我刚才那样做。”
说完让开位置,宋郎中学着叶鸿余动作,一个枣核从小姑娘嘴里吐出来,小姑娘还是没有反应,叶鸿余再次扑了过来,捏住小姑娘两侧鼻孔,打开口腔,大口吸气后,俯下身去对着小姑娘口中呼气,这样两次后,叶鸿余第三次嘴还没落下,小姑娘突然睁开双眼,吓得叶鸿余急忙后退,跌坐在地。
李慈看着摔倒在地的闺女,赶快去扶,重新抱起叶鸿余。地上的小姑娘大口大口喘着气,站在一边的六儿和药店里的学徒率先反应过来,欢呼出声:“她活了!她活了!”
两名药店学徒四只手激动的握在一起:“救过来了!救过来了!”
坐在地上的妇人抱起小姑娘又亲又摸:“芽儿~芽儿~我的芽儿啊~”
宋郎中松口气站起身,看着被李慈抱起来的叶鸿余,这才注意对方也是个小姑娘,宋郎中伸出双手拘了一礼,叶旭林急急地站到宋郎中面前回了一礼,还没等宋郎中开口,叶旭林便拉着他往诊脉的桌案前走,焦急的说道:“刚刚听妇人叫你宋郎中,宋郎中快为我家小女诊治一番,我家小女受了惊吓。从乔安村回城路上昏睡一路。”
宋郎中被叶旭林拉着坐回诊案前,刚要开口询问这位火急火燎的兄台:令爱都有什么表现?看着叶旭林又着急的去拉抱着叶鸿余的李慈,惊讶道:“这?这?这位是您口中受惊的令爱?” 宋郎中心想就冲刚刚救人的生猛劲儿,她也不该有问题,这位小姑娘生龙活虎的好吗?
叶鸿余琢磨着等大家缓过神儿来,自己怎样才能把刚才救人那一套操作解释清楚,说遇到过一位老神仙,说曾受仙人指点?拉倒吧!再被当做怪力乱神的小妖怪,电视剧里不是演过很多被当成妖怪的人,最后都是绑在柱子上被烧死,我可不想被烧死!
那怎么编才好呢?叶鸿余大脑高速运作,关键时刻不会扯谎,诶呀,郁闷啊!叶鸿余真想站起来捶胸顿足一番,以表自己心中郁闷。宋郎中隔着丝绢给叶鸿余把脉,心里泛着嘀咕,这小娃儿刚刚还生龙活虎,这会儿小眉头紧皱,心跳也快得很,小脸微红,从脉象上看并无异样,身体康健,这是为何事忧烦?一个小童能有什么烦心事?
宋郎中拿开诊脉的手指,“令爱身体并无异样,正如大家所见,生龙活虎。” 朝着停止哭泣抱着被救过来懵懂小童的妇人那里一伸手,大家顺着宋郎中手的方向看过去,妇人抱着被救过来的孩子,被药童扶坐在一边长凳上,医馆两位小学徒好奇围着小孩子瞧,口中喃喃:“确实好了”。
满面愁容的叶鸿余一听宋大夫的话,顿时更是上火,李慈紧张的情绪这才算缓解一点,也想起刚刚发生之事,疑惑的看着怀里闺女,闺女如何懂得那些救人办法?
叶鸿余瞧见大家都看向自己,尴尬笑笑,现在装晕来得及吗?来不及!更何况这是医馆!要怎么说?书里看的?自己才五岁还不认字,家里有些什么书爹爹应该都知晓。看见别人这么做过?哪里见的,五岁的自己都没单独行动过吧?梦里梦见的?更是胡扯!
叶鸿余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再次被口水呛到,咳咳咳,叶鸿余咳嗽的小脸通红,宋郎中吩咐药童端杯茶水过来,李慈轻拍叶鸿余后背帮她顺气。宋郎中笑呵呵问道:“小姑娘,你是在哪里学到如此救人办法,可有医理凭据?能否借给在下钻研一番?” 医馆内众人也都好奇的伸长耳朵。
叶鸿余一口饮尽药童端过来的茶水,大有壮士一去不复返之气势,豁出去了,“有一日娘亲带我去绣坊,路过集市,我掀开车帘正好瞧见过商贩伯伯拍打噎到的大鹅。” 众人惊诧,纷纷脑补当时画面,宋郎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他想象的画面里还有商贩对着大鹅吹气的场景。
宋郎中赶快摇摇头,又露出自认为慈祥的微笑,笑呵呵问叶鸿余:“像你刚才一样先拍打,再吹气吗?有哪些细节需要注意吗?” 叶鸿余再次咽了咽口水,爹爹娘亲对不起了!
叶鸿余拿出五岁孩童的天真,转过头来对着李慈说道:“娘亲睡着时,爹爹就是这样,唔~” 听见叶鸿余前半句话,叶旭林迅速捂住叶鸿余小嘴,反应过来的李慈,脸瞬间犹如火烧,两口子抱起叶鸿余快速向医馆外马车走去。
抱着叶鸿鹄的云姨娘缓过神儿来,招呼叶旭远和六儿,紧跟其后跨上马车,马车如来时一般风一样跑远了......
医馆里的众人一脸呆滞,随后抓药的继续抓药,记账的继续记账,想进到柜台里的学徒和想出来的学徒,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都很忙碌。
只有刚被救活的豆芽儿,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看着这些大人,天气很热吗?为何大家都低着头红着脸呢?费解!真是让人费解!
宋郎中张着嘴好半天才想起来刚才吸进去的一口气还没呼出来,刚刚那小女孩她说......诶呦喂~羞死个人嘞!宋郎中赶忙起身从医馆后门走向内院,去舒缓一下尴尬的气氛。站在院子里的宋郎中抬头望向天空,欣慰的捋了捋只有两厘米的胡须,感慨到:我的医术果然高明,那小丫头一看就是生龙活虎!想到这儿宋郎中哈哈笑着走去厨房,今日中秋节,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