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咱们的儿子长大了
徐皇后病逝,朱棣连续辍朝三日,不理朝政。
皇后寝宫内,金丝楠木打造的巨棺停在正中的位置,香烛点燃,烟雾缭绕。
整个大殿,只有朱棣一人,宫人们都被他叫了出去。
他靠在在楠木棺旁边,盯着远处,双目无神,神情凄苦。
“妙云,怎么说走就走呢…”他呢喃着。
此刻的朱棣,全然没了心气,整整三日,滴水未进,胡须杂乱,面容憔悴,再也不是往日英姿勃发的永乐大帝。
“这么多年,没有你陪着,朱家老四哪能坐上皇位。”
“估计早就死在当年奉天靖难了。”
朱棣坐在殿中,不停念叨,细数和皇后的往事。
殿外,侍从,皇子跪了一地,朱家几兄弟都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大,平日你不是最有主意吗,去劝劝老爷子,母后的棺不能一直放着。”
朱高炽被这话说得语塞,他怎么没劝。
可只要一提,送皇后的棺下葬,老爷子就如同疯魔般,提着剑见人就砍。
宫人都被砍死好几个了。
朱高爔也在人群中,看着殿门口处的血迹,心中感慨。
要是我的系统是能奖励东西那种,就能救活皇后了,可如今没办法了。
去寻名医?
这个办法也不太现实,老道士都说,发现太晚,连他都无力回天。
况且,朱棣找了,并且重赏封侯去寻找,都没找到。
唉,老朱家深情是有传统的!
当年太祖朱元璋,守在皇后棺前,有人敢提下葬,拔刀就砍。
如今,老爷子也是如此。
朱高炽抬头,在众人身后,百官也是跪了一地。
都在劝谏皇帝上朝理政。
“瞻基,你去劝劝皇祖父。”身为太子,朱高炽没办法,只能让儿子去冒险。
老爷子平日,很喜爱这个圣孙。
“不行,要是老爷子糊涂了,砍了瞻基怎么办?”太子妃拒绝,她不愿将儿子置身险境。
如今的朱棣,坐在殿中,脚旁边就是天子剑,有人进去就砍。
明显已经糊涂了,谁敢保证不会砍圣孙。
“我去!”
太子夫妇二人意见分歧时,跪在二人中间的朱瞻基抬起头,神情坚定。
起身,迈步走进殿中。
“皇祖父,祖父…”他轻唤了几声。
见有人进来,朱棣立马握住脚边的天子剑,豁然起身,怒道:“谁,谁敢过来!”
他怒气冲冲的提着剑过来,以为又有人劝他下葬皇后。
可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圣孙。
“是瞻基啊…”他有气无力道。
“祖父,已经三日了,祖母在天之灵也不愿见你这样。”
朱瞻基不愧是历史上有名的圣孙,小小年纪,便知道打感情牌。
看着孙子,朱棣笑着轻轻抚摸他的脸庞,“真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说完,便直接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崽一样,将朱瞻基给拎了出来。
这一幕,让众人愣住,眉头不由紧皱。
圣孙去劝解都失败了,难道唐,玄宗皇帝的惨案,会在大明重现吗?
倘若朱棣因此事一蹶不振,那么大明永乐大帝,真会步上玄宗后尘,无心朝政,国力衰弱。
“该怎么办?”一向睿智果决的朱高炽,也犯了难,想不出合适的办法。
“我去劝老爷子。”朱高爔突然起身,他是最不怕被朱棣砍死的,皇后已死,这样拖着不下葬,只会让她在天上看着难过。
进去劝解,倘若老爷子暴怒,砍了自己,也无妨。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连汉王这滚刀肉都不敢做的事,朱高爔去了。
劝解皇帝,让皇后下葬。
他走进殿中,轻声道:“父皇…”
“出去!”朱棣冷冷的吼道。
可朱高爔置若罔闻,依旧走进殿中。
这不听话的举动,惹得朱棣眉头紧皱,暴喝一声,“滚出去!”
皇帝震怒,朱高爔依旧不在乎,他走到皇后灵前,跪在地上拜了一拜后,才看向朱棣。
“老爷子,你真想如此颓废?”
朱高爔心中已经想好了说辞,他知道该怎么激怒朱棣。
“滚出去!”朱棣依旧是这一句话。
“我出去了又怎样,你能一直守着这口棺材,守一辈子?”
这句话让朱棣有些恍惚,他看着棺中的皇后,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呢喃着,“守一辈子,未尝不可…”
“那大明朝呢,大明万千子民呢,他们又该谁来守护?”朱高爔字字珠玑,这句话,终于让恍惚的朱棣,恢复了些许清明。
“大明朝,有你大哥呢…”
这话一出口,朱高爔心中有股莫名的火气翻涌,这是怎么了。
你,朱棣,可是史书中赫赫有名的永乐大帝啊!
火气不断上涌,朱高爔的开口,分贝陡然提了起来。
在空旷的大殿回响。
“皇位能给大哥,那你的债呢,也能给大哥吗!”
“唐太宗李世民杀兄逼父,他彻夜难眠,为什么。”
“他知道史书会写,会记录他这件丑恶的罪状,所以他殚精竭虑治理朝政,才终迎盛世。”
“老爷子你别忘了,你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最后一句话,朱高爔几乎咆哮着说出。
瞬间,朱棣如同被戳中心事般,他暴怒道:“放肆!”
天子震怒,即便如此,朱高爔也没带怕的,反正大不了就是脖子挨一刀,这样正合心意。
他继续讲述。
“奉天靖难,说起来好听,那不也是反叛朝廷。”
“无论怎么说,当年祖父也是传位给建文,咱们来了,才赶跑了建文。”
“倘若父皇你就此颓废,史官会怎么写?”
“一家子贼,哪怕将来大哥继承皇位,再怎么励精图治,都改变不了有个贼老子。”
“老子是贼,儿子能好到哪里去!”
“所以,老子得从贼变成名留青史的大帝,这样朱棣一脉,才不会成为史书中的罪人!”
朱高爔字字珠玑,一口气说了许多,平日里根本没人敢说的话。
朱棣握着天子剑,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儿子。
许久,他无力的松开手。“铛!”的一声,天子剑掉在地上。
“虎毒不食子,老子怎么能对儿子动手呢…”
“还是在他母亲面前。”
朱棣呢喃了一句,便朝着殿外走去,可几日未进食,让他脚步虚浮,走了没几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所幸,朱高爔伸手将他扶住。
“有儿子在,也不会让老子摔倒!”这句话,是在回应朱棣刚刚的呢喃。
朱棣扭头看向皇后的棺木,脸上露出笑意,发出感慨,“妙云你看,咱们的高爔长大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