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进诏狱
永乐三年,润物无声,大雪褪去的春日,某个寻常早晨,征安南平叛大军回来的第二日。
文武百官立于奉天殿上,他们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嘴里振振有词,似乎要穷尽一生的学问。
将书里那些所有的恶词,都用在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身上。
求皇帝处死,刚封辽王且平叛归来的朱高爔,原因无它,就是坑杀叛军,未经皇帝允许便私自做主杀了降将。
龙椅上,即使身着龙袍,头戴帝冠,朱棣也没了往日的威严。
他低着眉,眼里满是惆怅与难过,没了大权在握的意气风发,只有无力颓废,像个迟暮的中年人。
“陛下,辽王殿下坑杀降军,此举人神共愤,万民唾骂!”
“大明建国至今,还从未有如此事情发生,即便是当年的元人,太祖皇帝也没诛杀过降将!”
“请陛下杀子以正律法,以宽万民之心!”
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官,朱棣忍着心痛,令人将朱高爔押进大殿。
在两名锦衣卫的押送下,刚刚打仗归来的朱高爔,双手缚于身后,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耳边不断传来百官的抨击的声音。
无一例外,都是骂自己的。
“逆子,为何要坑杀降军!”朱棣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没有原因,儿子就是想要杀了这些逆贼!”
朱高爔话音落下,殿中的百官就像被点燃了一般,纷纷指责他。
“果然如此,做出如此有违天道之事,是独夫!”
……
朱棣愣住,这小子还是一如从前,无论犯下何事,哪怕是砍头的死罪,都不会替自己狡辩一句,立马就承认,仿佛担心自己死不了一样。
“来人!将这逆子先押入大牢!”
如今百官态度坚决,即使是皇帝也不好说什么,朱棣只能先将儿子送进了大牢。
在锦衣卫的押送下,朱高爔转身离开大殿。
这一次,他被关进了诏狱中。
诏狱大牢,朱高爔靠在墙边,仰着头,轻声的呢喃着,“这次,总归可以回去了吧。”
想起今日殿中,百官那副表情,他觉得应该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
在这样高强度的压迫下,连老爷子都不能违背天下人与百官的意愿,谁能替自己求情?
“殿下,殿下,我来了。”
正当朱高爔出神时,一道声音响起,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看着来人,神情一愣,“张清玥,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照顾殿下。”
张清玥让人打开牢门,迈步走了进来,她手里还拿着个包裹,里面装的是朱高爔的衣物。
得知朱高爔遭难,作为未来的结发妻,张清玥便吵着母亲带她进宫,去求皇后娘娘,让她来照顾朱高爔。
“现在离开,本王不需要人照顾!”朱高爔沉声道。
开什么玩笑,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回蓝星,这女人在干什么,跟着自已求死吗?
张清玥置若罔闻,自顾自的打开包裹,取出里面的衣服,温和道:“我来伺候殿下更衣。”
她举着衣服,来到朱高爔面前。
见她如此,朱高爔变本加厉的挥手,直接将衣服拍落在地,恶狠狠道:“你是聋了吗!本王说了,不需要人照顾,赶紧滚!”
突如其来的咆哮,让张清玥愣住,她怔怔的望着朱高爔。
片刻后,她眼眶湿润,委屈的俯下身子,去将衣服捡起,再次倔强的开口,“殿下,我来帮你更衣,脏衣服穿着会不舒服的…”
这一幕,刺激着朱高爔的内心,前世在蓝星时,大多数女孩踏上社会后,在灯红酒绿的侵蚀下,眼中只有钱,哪还有什么共患难的爱情。
可眼前的张清玥,却傻傻的跟着自己,来到了牢中。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我可能会死,你还跟着做什么?”
朱高爔出声,这次他没有再故作愤怒,语气温和了许多。
在他的注视下,张清玥嫣然一笑,“因为我是殿下的未婚妻呀。”
“殿下去哪,我就去哪,这才是一个好妻子该做的。”
“随便你吧…”朱高爔摇了摇头,任由这女人待在牢中,有张辅在,他倒也不担心张清玥的安危。
昏暗的诏狱地牢中,困意来袭的朱高爔靠着墙睡去,一旁的张清玥见状,小心翼翼的挪动身子,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她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安宁满足。
朱高爔被锁进诏狱的第二日,向来勤政的永乐帝辍朝了。
百官们心知肚明,这是不想处置儿子,所以才出此下策。
对此,这些一心想朱高爔死的官员,成群结队的跪在皇宫御道上,足足数十人,要求面见皇帝。
他们不给皇帝拖延的机会,硬是要见皇帝,逼迫他下旨处死朱高爔。
寝宫内,听着传旨太监的讲述,朱棣的脸色冰冷到了极点。
“哼!这些家伙难道真要把事情做绝,非得用朕的儿子当争权夺利的牺牲品吗!”
百官求着皇帝处死儿子,也不是说朱高爔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而是有两个原因。
其一,这些嚷嚷着要处死朱高爔的官员中,文官居多。
自古文官多傲气,倒也不是说他们多有骨气,而是读了些儒家经典,便觉得自己得规劝帝王,遇到不公平的事拼命死谏。
仿佛这样,他们自己也成了圣人。
其二,便是皇权与臣权的斗争,这种争斗自古便有,尤其是在宋朝,更是达到了巅峰。
动不动就一群大臣,把官帽一脱,然后吵着要告老还乡,逼迫皇帝做出他们想要的决定。
但由于太祖朱元璋大杀功臣,大明朝的官员老实了许多,但如今却隐隐有复苏之意。
这让朱棣起了杀心。
这群大臣是觉得自己是那种软弱无能的皇帝吗?
“报陛下,汉王殿下进宫了,正在御道上与百官对峙!”
朱棣紧皱的眉头,突然舒展,他摆了摆手,随意道:“不用管,汉王想做什么,便让他做。”
“但无论发生何事,都要报给朕!”
“诺!”
传令太监离开,朱棣阴冷一笑,“哼,朕确实不好明着动手,但朕的混账儿子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