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旧梦随风起(一)
周围是死寂的黑,唯有前方有星火,顾清玄朝着那唯一的光亮走去。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光源是个小提灯,它摆在石磨的棋盘上,暖黄的光晕照亮棋盘上的残局。
白子与黑子在棋盘上厮杀,势均力敌。
一只素白的手捻起棋笥里的棋子,顾清玄顺势看去,却见手的主人着云水长衫,面容模糊不清。
“前辈。”顾清玄略一拱手,端正行礼。
眼前这面容模糊的人就是前世指点他破局的顾家英魂,顾清玄记不清自己受过对方多少次恩惠。
持棋者迟迟没有落子,一股温润的力量抬起顾清玄行礼的手。
空灵悠长的声音在这片昏暗之地响起,这位英灵语出惊人:“你们的记忆,被做了手脚。”
听见这个消息,顾清玄并不感到惊讶,他确实不信幕后那些人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敢问前辈,如今能忆起前世之事的人,是否都被篡改了记忆?”
英灵终于落下手中的棋子:“沉入旧梦,这些需要你自己去找寻,我只能让你在往事回忆里看见曾经的真相。”
“至于醒来后能记住多少,又能发觉多少,全凭你自己。”
顾清玄颔首:“多谢。”
“记住,坚守初心。过往皆为幻象,所见可为虚妄。”
提灯里的光被不知何处而来的风吹灭,顾清玄依旧身处黑暗,他的身体逐渐崩裂成瓦灰,散落一地。
唯有一颗黑白对分的棋子埋在灰里。
……
耳边响起冰冷的仪器声——
“嘀,嘀,嘀。”
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纯白的天花板,而后浓烈的倦意朝他涌来。
在闭眼失去意识时,他似乎听见门被踹开的声音,以及模糊的叫喊:“……!……敬!”
眼里盛开五彩斑斓的菊花,睡在藤椅上的少年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却又让他闭上眼,眼角溢出泪花。
“顾——清——玄!!”
少年还在适应周围的光线,一阵怒吼伴随怒气冲冲的脚步声传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揪住了耳朵,力度之大,让他擦干的泪花再度溢出来。
“疼!”
少年惨叫一声,揪着他耳朵的女子这才松开手,柳眉倒竖,怒视他:“你居然还敢偷懒!不知道自己基础比别人差吗?!都这样了,还不勤加练习,你是真的要做废物吗?!”
少年揉着被揪红的耳朵,抬头看逆光的女子,那女子一身劲装,眉目娇好,浑身气质咄咄逼人,却又透着意气风发。
比他看见的那些不知道整多少回容的女明星好看多了。
少年嘀咕着,然后开口问:“呃,你们这是在拍戏吗?”
他的一番话让女子愣住了,女子抱臂俯看他:“你这是昨晚看戏看入迷了?早知道就不该宵禁后还带你出去!看一场戏,心思都收不回来了!”
少年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土,他悄悄看了眼衣服上的云鹤刺绣,虽然不是很懂刺绣工艺,但感觉就很贵的样子!
这剧组可真舍得下本!
少年眼神暗示她:“有剧本吗?我不可能空口跟你对台词啊!”
女子皱眉看他,想敲开他的头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怎么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罢了,今天对练的时间到了,你跟我去演武场吧!”
说着也不管少年同不同意,女子就拽着他走出庭院。
一路上少年的嘴就没合起来过,古色古香的建筑、争奇斗艳的百花园以及庄重的阴阳演武场,这些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啊!
“哇,小姐姐,你们剧组真有钱。”
少年惊羡地对着前面的女子说,女子回头看他,皱眉给他一个爆粟,呵斥道:“这两年的礼仪是白教你了么?我比你年长还比你入门早,你该唤我‘阿姐’或是‘音师姐’。”
“啊,好的,阿姐。”少年估摸着这应该是在提醒他对词儿,于是听话地喊了。
顾音满意地点头,又拽着他继续往演武场中间走。
路上少年感受到周围人的目光,那目光并不怎么友善,一些人甚至毫不避讳地用手指着他同身侧的人说着什么,片刻后,两人齐齐地露出恶意的笑容。
顾音拎着他走到演武场中心,顺手扔给他一把长剑。
少年慌忙接住,感觉手里的剑很有份量,他瞥了眼,剑锋闪着寒光,显然是开过刃了。
他再次咂舌:这剧组对道具也这么真实?
“还在发什么呆!”
一声娇喝把少年的注意力拽了回来,不远处的顾音手里的鞭子正抽得啪啪作响。
毫无征兆地,顾音扬手,那鞭子便凌空朝他抽来!
少年惊骇,慌忙用手中的长剑去挡,长剑却被径直抽飞,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退好几步。
顾音皱紧眉头,眉宇间已然有了怒容,她厉喝:“怎么回事!是这几天我太惯着你了?!如今连我一鞭子都接不下来!”
少年揉了揉发红的手腕小声说:“你们这也没有动作指导啊。”
“如此懈怠!简直!”
顾音恨铁不成钢,又是一鞭子甩下来,这次精准无比地落在少年身上!
他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抽趴在地上!
少年爬都爬不起来,腹部火辣辣地疼,就像……就像是手术后伤口发炎的那个晚上。
一瞬间,少年如坠冰窖,连身上的疼痛都消失了,明明是阳光明媚的天气,他却手脚冰凉,感到一丝寒意。
对啊,他明明得了癌症,全身都插满管子,怎么可能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拍戏?!
他发愣地看向自己的手:布满老茧,有些地方有擦伤,但看得出来这是健康人的双手。跟因为化疗而导致皮肤干瘪的手不一样!
“顾清玄!你到底在干什么?!”
顾音怒气冲冲地拎起趴在地上不动的少年,却与一双不可置信的眸子对视。
阳光正好的午后,察觉到自己很可能不在现代的少年带着颤抖问顾音:“你是谁?我……又是谁?”
顾音看出他的害怕和惶恐,又拖拽着他往回走:“早知道就不带你出去看劳什子的花戏了!这下可好,人给看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