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
她于夕阳之下,执枪而立。
血红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际,让她分不清满目的红究竟是脚下敌人的鲜血还是夕阳染红的云,她身上的铠甲有着被刀砍的磨损,有着火烧的黑灰,还有海水的腐蚀。
战场的腥臭让她仰头皱眉。
杀尽妖物,不死不休。
这是她生来就有的使命。
在遥远的某个地方,有个叫桃城的地方,那个城市本身都是一颗巨大的桃树,在桃树的左右方向分别守护着叫做神荼和郁垒的神,如果有鬼怪妖物侵扰桃城,神荼郁垒就会出手,那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城市,与天庭截然不同的桃源乡。
她原本诞生在桃城,是守护着桃城根部的神将,可是在三百年前的某天,她于桃城坠落,然后再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她再也无法回到桃城了。
可斩杀妖物的天性让她即使坠落也无法停止挥枪,她在人间的三百年,竟然就为人类守护了三百年,临海的某些城市居然还有她的祀庙,她也有了一个“斩妖神将”的名号在人类世界流传。
可她最想的,还是回到桃城。
那个隐藏于天际的,世外乐土,至净桃源。
她是在一个下雨天遇见申公豹的。
那是一个充满了妖气的森林,冲天的巨树之下,有一座颇为雄伟的宫殿,那些青苔在阴暗潮湿处生长着,宫殿雕刻以鲜花和各类野兽作为装饰,若是看不见那里冲天的妖气,她或许要认为这座宫殿是哪位神仙的府邸。
她执枪挥动,在宫殿大殿里斩杀了自己都数不清的妖,那虎妖吃了很多人,尤其老弱妇孺,它欺负的尤其厉害,又奴役同为妖类的同族为它建造了这雄伟的宫殿,可以说是个人和妖都憎恨的存在。
她挥手,割开了眼前妖物的喉咙,用力一刺,又带出了鲜血,那些鲜红的血液四溅,她却只是木然的把尸体一踹,神色毫无波动。
她放出了被关起来的人和妖怪,又挽了一个枪花,准备转身就走。
身后的那些感激于她并无用处,她的使命便是杀尽恶妖,其余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是转身的那一刻,有只小豹子咬住了她的衣摆,那是一只很可爱的豹子,大约也是个妖,她看见了努力咬住她衣摆的豹子在不停的往后拉。
“求仙人传我仙术。”
那只小小的豹子有着略微低沉的声音,只是年纪尚小,还带着那么一股奶味。
她低头,眼神木然,毫无动作。
“若是每一个我救的都要我传授仙术,我怕是早已经桃李满天下了。”
她只是这样说着,毫不留情的扯回自己的衣摆。
那是一只倔强的小豹妖。
天空的雨下的越来越大,她穿着铠甲,腰间的凤凰腰饰在雨中叮叮当当,敲打着腰间的铠甲,背后的□□被折叠成了两半,她没有撑伞,雨水却奇迹般的没有染湿她身上的每个部位,她的耳力很好,能够听得见方圆十里所有细微的声音,自然也听见了身后那只坚持不懈的小豹子努力跟着她的脚步声。
她转身看着后面。
这是一处悬崖,很是险峻。
她是神,自然不怕,可堪堪百年修为的豹妖又能如何渡过这陡峭的山崖,她不语,只是眼睁睁看着那豹妖一脚踩空,坠入悬崖下的云雾之中,良好的视力让她看见那身心俱疲的豹妖在极度恐惧中昏迷了过去。
她身体动了。
她毫不犹豫的往悬崖下一跳,捞住了那只满身泥泞的小豹子。
申公豹醒来的时候,感受到的就是包裹全身的温暖,还有在耳边回响的竹笛声。
那哀怨的,带着思乡之气的竹笛声勾得他差点眼泪汪汪。
就算是豹妖,也是有阿爸阿妈的,可是他的阿爸阿妈们已经被杀死了,被那只虎妖,他如今只剩下自己了。
他迫切的想要力量,迫切的想要,他不想再被人欺负,他要恐怖的,巨大无比的力量,谁都欺负不了他!
怀中的温暖让他舒服的眯了眯眼睛,申公豹感觉有谁在抚摸着他的后背,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那位在森林里杀死虎妖的神将。
唇色鲜红中带着些紫绀,她大约是心脏有问题,那位女神将一手摸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收起了竹笛,见他醒了,她还拿了在一旁烤着的兔肉送到他嘴边。
“吃吧。”
她淡淡说着。
申公豹的眼泪在那一刹那差点止不住。
他们师徒的缘分就这么结下了。
申公豹蹲下,学着人类的样子把爪子放在脑袋上朝她跪拜:“弟子申公豹拜见师父,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师父,衣服我来洗,食物我来找,师父要什么我也一定给弄来!”
她笑笑,那一瞬竟如春风化雪。
申公豹稍微有些看呆了。
“我是……歌途风,原是守于桃城树根的神将,三百年前坠落于人世,我教你一百年,一百年以后你学到多少就是你的事,若是这一百年间我找到回城的路,提前回去也是有可能的,如此,你也愿意?”
她淡淡说着。
申公豹慌忙回答:“我愿意的!”
于是这对师徒便这样生活在了一起。
她带着申公豹去了很多地方,南方,北方,沙漠,大海,冰天雪地,不毛之地,他们曾经得过可涨五百年功力的帝流浆,也得过让人神志不清看见幻觉的蜃珠,她曾经为护着申公豹差点断了一条手臂,也曾经得到过回桃城的线索,却在千钧一发之时完全断掉。
她从未发觉申公豹在她受伤之时的沉默和压抑,也不在意这个徒弟随着年岁渐长的而对她产生的阴暗心思,她的心迷茫又疲累,除了回到桃城的方法,她也只能分出一点点心思去教导申公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