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茶余饭后,容容随白川烨在街上闲逛。
“幻容姑娘,你看这街中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可同我说。我来付钱。”
幻容眨了眨眼睛。
“白公子,可当真?”
白川烨一笑,“自然。”
容容歪了歪头,迟疑道:“可是你不是说你身上未带银子吗?”
白川烨目色停了停,想不到容容竟变得有些聪明了。
“我家中是商行世家,账房都连通,可以赊账的。”
白川烨用折扇轻轻拍了一下容容的脑袋,宠溺的笑笑。
容容欢脱的几乎要蹦起来。
“那太好啦,来城中这些时日,我还未好好逛逛。”
走着走着,幻容脚步停留在卖画像的摊钱。
画中的老虎红身黑纹,锋利的爪子似是要抓破画纸,模样好不威风。
“白公子,我之前也曾收养过一只小老虎。”
说到这,容容目光变得渐渐暗淡下来。
“只不过那只老虎不同这普通老虎一般,凶猛至极。”
白川烨听后心头一颤,问话时袖口不由得紧了紧。
“不知那只小老虎在姑娘心中是何等印象?”
容容摆摆手,故作轻松的说道:
“有印象又有什么用呢,它已经不知身在何方了。”
摊位的老板看二人谈的甚欢,忍不住发问,“姑娘,这老虎画像挂在家中辟邪效果甚好,要买一张吗?”
辟邪?
老虎才是最吓人的生物,总跟她抢鸡腿吃。
幻容摇摇头,转身离去。
白川烨跟在容容身后,看着她落寞的背影,心情也沉寂下去。
他有一个冲动,恨不得立刻伸手抓住她,将真相全盘托出。
然而,指尖马上要触碰到的时候,容容突然转身。
白川烨被吓了一跳,迅速将手收到袖子里,藏在身后。
容容察觉到他的动作,有些诧异,围绕他转了一圈。
她眉目中满是疑惑,垫脚对上他的眼睛,笑盈盈的问:“白公子,你藏什么呢?”
白川烨眼神有些含混躲闪。
“没什么,是个秘密。”
“秘密……”
幻容端了端下巴,扫了他一眼,如好兄弟般拍着肩膀安慰道:
“跟我一个不熟的人还有秘密?什么事?我可以帮你分析。”
容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白川烨:“……”
小姑娘盯得他头皮发麻,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说出口。
白川烨唇齿间咀嚼着字句,不自觉的便流露出。
“其实我就是……”
“让一让!让一让!!!”
一阵踏马声离去闪过,千军万马飞奔而来。
白川烨心头一颤,条件发射的一个转身抱住容容,将人牢牢的护在怀中。
只差一分,军队擦身而过。
幻容怔然的不敢动,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的,她的心跳如擂鼓。
不过,第一次与他近距离接触,竟觉得他身上的味道有些熟悉。
容容抬眼看着,眸间满是纯然无辜的模样。
白川烨回过神来,缓缓收回手,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白……白公子,时候不早了,不如我们回去吧。”
容容也莫名的浑身不自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便转移了话题。
“好。”
白川烨的手心早已经渗出了汗珠。
回来后两人的气氛有些尴尬,进入客房便各自转身向自己的屋中走去。
苏九熙刚刚打算品尝一下北武城特色的点心,却被眼前这一幕吸引了注意力。
“吵架了?”
苏九熙不由得嘀喃出声音。
身旁的萧涪江倒是捡了个笑,“苏九熙,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自从醉酒一事过后,萧涪江便时常叫她的大名,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当日之事。
她越强烈的想要反对,他就越甚。
苏九熙在心中默默白了他一眼,回怼道:
“小将军很闲吗?明日我们就要去轮回窟中了,那里面危险重重,破上之力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怕什么?不是还有苏小姐在吗?”
萧涪江笑得讥诮。
“我前阵子查阅了很多书籍,想得到破上之力的人不在少数,最后却也都劳而无功的回来了。”
苏九熙淡淡叹息,“破上之力还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
萧涪江顺手捏碎了一个花生米,碎屑掉了满地。
“苏小姐倒是很信这些乱七八糟的迷信。”
“成败在此一举,自然是要上点心。”
苏九熙塞入一块点心,不再理会他。
苏九熙好奇容容与小老虎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便蹑手蹑脚的趴在容容的窗边观察情况。
容容正坐在妆台前,托腮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九熙神不知鬼不觉的窜到她的身边,声音幽幽的响起,“容容,你与白公子怎么了?”
幻容像是在深思什么突然被打断,被吓得一愣。
她战术性的摸摸头,道:“……没什么。”
“居然还不同我说。”
苏九熙将头别在一处,佯装生气的样子。
容容如同幽灵般将头偏在苏九熙身前,笑的毫无威胁力。
“小师妹,我为你许了一个良配。”
“什么?”苏九熙有些懵,没有听懂她的话中之意。
“我说,萧涪江与你好生搭配。”
容容趴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说。
幻容的声音不大,却像在苏九熙耳边放了一计响雷。
苏九熙急忙解释道:“容容,我们只是盟友。”
“我倒是觉得他与你若是能配成一对,甚好甚好。”
幻容一脸坏笑道:“况且,我觉得萧涪江对你有意。”
萧涪江那样一个绵里藏针的人,偏偏还生了一对桃花眼,看谁都一副深情的模样。
苏九熙:“?”
萧涪江对她有意?
怎么可能?
“容容,你想多了。不管有没有意,等回到临南城,我们就各奔东西了。”
苏九熙顿了顿,“我们之间可能唯一共同的目标就是杀掉楚丰然吧。”
“楚丰然一死,怕是今生都没有再见的可能了。”
容容眉毛拧成了一股绳,十分搞不懂。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萧涪江被萧至玄拉到了石阶处倾杯品酒。
萧至玄刚刚把灵气锦囊归位到孩子身体中,赶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这一天很累吧,不早点休息,还找我来喝酒。”
萧涪江抱住他的臂膀处笑道。
“路过酒坊时,无意间瞥见你最爱喝的玉壶春。”
萧至玄将酒壶递于他,“想来也有些日子没有与哥痛痛快快的喝一场了。”
萧涪江挑眉,调侃道:“你是痛快了,只不过你的酒量似乎不足以让我喝的尽兴啊。”
“我不行,不是还有苏小姐呢吗?”
萧至玄嘴角藏笑,嗤笑着说:“哥,你到底对苏小姐是何意?还想杀她吗?”
杀她?
苏九熙救了自己这么多次,他若是再想杀她,那怕是没了人性。
“不想。”
萧涪江饮入一大口酒,酒味呛人又酸楚。
萧至玄:“是不想杀还是不能杀啊?”
“都是。”
萧涪江蹩眉,“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是觉得,像苏小姐那般的女子,我可是爱慕的很呢。”
萧至玄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若是你不钟意,我可是打算试一试呢。”
啪—
话音刚落,萧至玄就感觉头顶处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感。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的头被雷劈了。
萧涪江一掌狠狠的拍在了他的头上。
他扬声喊道:“哥,你打我干嘛?!?”
“家中之事你不上心,偏偏男女之事你想的这么早。还真是要让你爹好好教育教育你了。”
萧涪江的银枪有规矩的拍在手掌处,似是老虎要发威的前兆。
活脱脱像是占领地盘一般的架势。
萧至玄反驳道:“你不就单单比我大一岁吗?说的自己多成熟一般。”
“对啊,所以苏小姐也不是个成熟的女人。你还是不要随意妄想了。”
萧涪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借势转移了话题。
“来,继续喝酒。”
空酒壶陆陆续续的布满了遍地,二更天时,月色正浓。
萧至玄顶着昏昏涨涨的头颅,向后倒去。
“怎么,喝多了?”萧涪江半眯着眼,考量了他一会。
萧至玄无心应他,胃里如翻江倒海般难受。
“整日与我呆在一起,怎么酒量不长反退呢?”
萧涪江无奈的将他扶好放在床上,灌了一碗醒酒汤。
醒酒汤使人困倦,萧至玄喝完便酣然入梦了。
萧涪江回到院中提起酒壶到处闲逛了一会,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苏九熙的门前。
苏九熙睡不着,胃中绞痛,便想去柴房寻点吃的,开门却看见了翩翩少年立于门前。
他依旧还是一袭沉稳的黑衣,黑色将他的眼眸趁的更加深邃,眉骨越发立体,马尾高高绑起,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勾魂摄魄。
他提着酒壶,悬于空中,缓缓入口,浓烈的酒如同少年般放荡不羁。
萧涪江似笑非笑的望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无论相处多久,还是会被他的模样所感叹。
苏九熙怔了一下,问道:“萧小将军,有什么事吗?”
“无事,明日就要轮回窟中了,来看望一下我的盟友。”
苏九熙淡淡一笑,“明日势必有一场硬仗,萧小将军,可有自信?”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条不归路了。”
萧涪江一口闷进壶中的酒,将酒壶摔在地上,稀稀落落掉了一地。
“不管怎么样,楚丰然必须死。”
萧涪江走近,带着些关心的语气。
“苏小姐,又失眠了吗?”
苏九熙道:“今夜胃中绞痛,想来应该是晚上没吃饭的缘故,便想去柴房寻点吃的。”
“去茶房做甚,走,我带你去夜市。”萧涪江一笑,不等回答,便拉走了苏九熙。
北武城中的夜市处处满是繁华,夜间的小贩也如火如荼的叫卖着。
灯火通明,尽是烟火气。
苏九熙早就饿的饥肠辘辘了,所以看什么都颇有食欲。
刚刚新鲜出炉的水煎包鼓着热气,香味在开锅的一瞬间都窜了出来。
苏九熙有些按耐不住,顺手就掏出了挂在腰间的钱袋,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忘记带钱了……
可是这香气四溢的味道,实属让人垂怜三尺。
“萧小将军。”
苏九熙转头,竟发现身后之人不知何时不见了。
上次借他的钱还没有还……
难不成他是猜到了她想借钱,所以走了?
夜市上的人熙熙攘攘,苏九熙环绕了一会,从不远处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萧涪江身材高挑,在一众行人中脱颖而出。
苏九熙垫脚才能勉强对上他的目光。
“萧小将军,你去哪了?”
“我看那串冰糖葫芦很是可口,便想买来给你尝尝。正好开胃解腻。”
萧涪江拈起一串山楂的冰糖葫芦递给她。
苏九熙不禁一笑,接过糖葫芦便咬了一口。
却不想,入口香甜,内心竟是苦的。
山楂里面是坏掉的。
“萧小将军,你买的东西也这么像你脾气啊,这般表里不一。”
苏九熙无奈的笑道。
萧涪江怔然了一会,想到苏九熙醉酒时也与他说过类似的话,端了端下巴说:“你说的都对,苏九熙。”
苏九熙“……”
苏九熙回过神想起还有重要的事情求他,便转换成一张笑意盈盈的脸望着他。
“怎么了?”萧涪江看样子有种不好的预感。
“萧小将军,你可以借我点钱吗?”
萧涪江扶了扶额头,就知道没好事。
“我若是没记错,苏小姐上次借的钱还没有还吧?”
萧涪江勾唇,颇有兴致的挑逗道。
“这不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就给耽搁了。你放心小将军,所有的钱,我一定连本带利的还给你。”
萧涪江将钱袋扔来扔去的把玩。
“哦?是吗?我这里的利息可是很大的。”
“能有多大?”
苏九熙疑惑,她好歹也是个一族公主,多少钱能难的住她。
萧涪江故作沉思的算了一会,随即猛地转过身。
“上次你借走我的一枚铜钱,现在算算差不多要有一千两银子了。”
“多少?”苏九熙差点惊掉了下巴。
“一千两。”
萧涪江一字一句的说道,脸上不红不白。
“你怎么不去抢?你简直比黑心商家还要黑心。”
苏九熙差点被惊的吐血。
“那怎么办呢?就连我这么黑心的商家,苏小姐不也还是要受制于我。”
萧涪江懒洋洋的说着,欠揍两个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苏九熙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看着他这副得意忘形的模样简直想打他一顿。
“那萧小将军就且行且珍惜吧,小女先行回去了。”
“诶诶诶。”
苏九熙刚转身,就被萧涪江给拉了回去。
“干嘛?为了跟我呕气连饭都不吃了?”萧涪江意味深长的端详了她一会。
“说不定本将心情好了,不仅既往不咎,今晚还请客呢。”
为了不让她走,萧涪江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
苏九熙险些无言以对,“萧小将军阴晴不定,要是让小将军心情好,可真是难为小女了。”
“本将还缺一个随身的香囊,若是苏小姐能挑一个合我心意的。别说你一个,整条街我都请客。”
萧涪江低身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答案,笑着道:“如何?”
苏九熙扯出一个假意的微笑,“那就劳烦小将军破费了。”
她转身顿时收起笑容,心里暗暗的想到,看我不吃穷你。
一路上,苏九熙在前面买,萧涪江就在后面负责结账。
整条街的吃食令人眼花缭乱,苏九熙又是属于眼睛大肚子小的类型,看什么都想尝尝。
因此,萧涪江在付钱以外又多了一个任务。
那就是拿着苏九熙只尝了两口后,剩下的东西。
无论什么时候,逛街都是女孩子天性。
苏九熙在前面逛的津津有味,萧涪江在后面拿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跟着。
渐渐的,苏九熙的目光便不止是吃的东西,而是首饰、衣物、胭脂水粉……
甚至连盆栽花卉都放在了萧涪江那里。
萧涪江:“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苏九熙:“晚了。”
萧涪江:“……”
到了巷口,萧涪江便一鼓作气的把东西都放在了身侧,自己随意坐在台阶上歇息一会。
“苏小姐,你是要在这里久居吗?还是要搬家?”
苏九熙看着他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不好意思啊,小将军,好像不小心买多了。”
本想着只是单纯捉弄一下,谁知逛起街就停不下来了呢。
“苏小姐还真是有兴致。”
萧涪江发自心底佩服,女人在逛街的时候真的是好有耐心。
“怎么?萧小将军上阵杀敌几天几夜都不嫌累,如今陪我逛街累到你了。”
苏九熙蹲下身,打趣的说道。
“不累,你开心就好。”
他的语气温柔,有一瞬间,甚至让苏九熙觉得,萧涪江做这些,似乎单单只是为了让她能够开心。
萧涪江见她愣住,转过身去将东西整理到一起。
黑暗中他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勾起一丝弧度。
走过小巷,就有几个接连卖香囊的小贩。
品类众多,眼花缭乱,一只放于角落的宝蓝色香囊吸引了她的注意。
“小将军,我觉得你生的这般好看的人,应配这些较为鲜艳的颜色。”
苏九熙将香囊放于他的腰间,满意的点了点头,“你看,这个蓝色在你身上就很好看。”
小贩老板道:“姑娘眼光真好啊,这可是用稀少的锦帛布料缝制的。与它相配的应是这个红色锦绣香囊,可谓天生一对啊。”
“不……不是”
苏九熙刚想反驳,却被萧涪江打住。
“甚好,我买了。”
萧涪江笑的格外开心,道:“想不到苏小姐给我挑的香囊这般合我心意。”
萧涪江高扬起声音“今天夜市中所有人的东西,钱我来出。”
苏九熙“……”
回去的路上,萧涪江一直把玩着蓝色的香囊,甚是喜欢。
“萧小将军,这是为何啊?”苏九熙不解。
“明日就要去轮回窟中了,咱们假扮恋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怎么行呢。”
萧涪江将香囊握于手中,不忍撒手。
“正好这香囊如此搭对,这不就是咱们做恋人最有力的证明吗?”